於瓊卓嘎是不常到央宗的酒店裏來的,隻是在她的阿爸異常愁悶的時候,為了給阿爸打酒解愁才來一次。每次來,央宗都熱情地問寒問暖,投給她慈善的、愛憐的目光,而且總是多添些酒給她。她對央宗逐漸產生了好感,懷著感激與敬重之情。也許是六年以前她就失去了阿媽的緣故吧,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姑娘還是需要母愛的。
當央宗以請求的語氣告訴她,有一位很有才學的青年想和她見麵的時候,她雖然有些躊躇,但也不好拒絕。她信任央宗,少女特有的羞澀和矜持又使她不能不有所顧忌。當她走近央宗指給她的那間與生人會麵的小屋時,先警惕地望了望,見到門是敞開的,窗簾也是拉開著的,才放心了些。
她踏進門去,倉央嘉措站了起來。兩人無言地對視了一個瞬間,互相讓了座。央宗像招待雅座上的貴客一樣,為他倆擺好茶點和酒,歉意地說:“請二位自斟自飲吧,我還要去招呼別的客人。咱們都是熟識的朋友了,沒有什麽不可以原諒的。”
於瓊卓嘎滿意地注意到,央宗退出去的時候沒有關門。
倉央嘉措打量著這位陌生的姑娘,她的美貌果然名不虛傳,使人無可挑剔。他好像在看慣了的夜空中突然發現了一輪明媚的月亮,然而他隻是遠遠地望著,而不急於挨近她。他是愛美成癖的,但也上過隻崇拜外形美的當,遂使他產生了一種錯覺:越是美麗的女人越是無情。
“你想問我什麽?請問吧。”於瓊卓嘎爽直地說。
倉央嘉措心想:她允許我提問,就是願意回答我的問題,就是對我不反感。不然,客氣話說上兩句,借口有什麽事告辭而去,誰能拉得住呢?對方既然把自己當朋友看待,自己也就應當像對朋友那樣地同她交談。
“聽說你是工布人,怎麽到拉薩來了呢?”倉央嘉措一邊為她斟著茶,一邊向她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