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眼罩的範晉看起來不像個海盜,如果不是那禿瓢和金錢鼠尾,他那沉冷氣質,外加獨眼的攝人光芒,讓李肆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小曰本的某個獨眼大名,叫伊達什麽來著。
“其實……最早他們來恫嚇幾聲,說不定我都不敢再抱什麽心思。”
範晉淡淡說著。
“可顯然他們覺得沒那必要,我就像隻螻蟻,人被螻蟻擾了,一腳踩死,怎麽可能跟螻蟻說話?”
範晉帶著一股徹悟的釋然,讓他整個人的氣質也立了起來。
“但是這隻螻蟻沒自覺自己是螻蟻,還想著跟人說話,所以……”
接著他看向李肆。
“螻蟻死了,蠱蟲活了。”
李肆點頭,妹妹還沒下落的時候,範晉還揣著一絲僥幸,跟自己討回公道的僥幸綁在了一起,而這希望破滅後,連帶的,那條路也崩塌了。在跟段宏時談過之後,範晉已經找到了新的方向。
隻是這方向,跟李肆所想的還有偏差。
“我再不信什麽,不管是聖人、皇帝,還是老天,我要的,是親手給他們報應……”
整件事情的背景,以及李肆和段宏時的作為,範晉都知道了。他的釋然帶著一種出塵感,可這不是清爽的出塵,而是虛無的出塵。
“為什麽不信老天了?”
“就像佛徒一樣,他不信,老天就奈何他不得,因為他不怕。”
“是這樣嗎?”
“是的,要信什麽,才怕什麽。”
範晉說出這話,李肆陷入到沉思中,好半天後,他才抬頭再看住範晉,眼裏蕩著一股浩然的舒展,似乎有一道巍峨巨門在心中敞開。
“你說反了,是怕什麽,才信什麽。”
招手示意範晉跟上,兩人來到莊學另一棟樓。
“有些聖人言,流傳千古,自然有他的道理,比如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人也是萬物之一。由此而論,天道流轉,靠人的眼耳口鼻是不可能全然看透的。比如說報應,報應不是讓你像旁觀者那般坐看,你說要親手給他們報應,難道就不是老天在推著?血親複仇,這也是聖人言,可也是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