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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戰長沙,血對血

湘江東岸,從長沙城到瀏陽河,再至奎唐河,槍炮轟鳴,殺聲震天。

他是長沙城守營的普通一兵,上有老下有小,平曰帶著一幫營友壓榨城中遊手,還打發遊手替自己站崗侯點,曰子雖不敢跟富貴人家比,卻自有一番滋味。

可現在他不得不帶著這幫營友,頂著藤牌,揮著腰刀,朝天心閣上衝。別說他,城守營的千總都身先士卒衝在前麵。湖南提督何騰林、長沙知府沈敬的頭顱正高高掛在巡撫衙門,也就是現在的靖逆將軍行轅門前。

康熙那句“失寸土者斬”的諭令不是兒戲,這兩人就得背負天心閣失守的罪責。靖逆將軍鄂倫岱也被降了三級,戴罪立功,跟縋入城中的湖南巡撫葉九思一同,正紅著眼地要收複天心閣。

自家媳婦和小子該就在遠處看著吧,他機械地隨著人潮衝上通向天心閣的階梯,心中還翻騰著雜念。前方轟的一聲巨響,再聽到城守營千總那拉長得變了調的尖嗓門在呼號,抬頭看去,正見到千總跟著幾個兵丁,身軀如斷線風箏一般飄飛而下。

我會死嗎?我不想死……他喘著粗氣,就覺得尿意難當,腿肚子也抽了筋一般,但他腳下卻沒停一步,身邊營友跟他一般模樣,眼中閃著絕望的光芒,臉上卻像是戴著厚重麵具,漠然地潮湧而上。

槍聲響個不停,前方人群如拍上礁石的浪花,一波波急速消散。眼前營友的密集背影驟然一空,他一腳踩上一顆人頭,身體滑了下去,不到十步遠的矮牆後,一排帶著刺刀的火槍蓬蓬開火,血水如瓢潑一般澆了他一背。

當他站起來的時候,身前身後都再沒活著的營友。無數念頭在他腦子裏閃過,他想抓著其中幾個,比如跪下投降,比如棄械而逃,可這些念頭都滑不留手,最終就是一個念頭充塞了他整個大腦。

衝上去,大家都得衝上去,誰敢投敵,誰敢逃,整營所有人的家眷都領不到一文撫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