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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你李肆能否跨過那道門檻

康熙五十六年,風雲激蕩,遠比另一個時空裏的曆史精彩。但至九月,之前的硝煙、血火,陰謀盤算,各色人物的出演,都僅僅隻是正戲開場的鑼鼓。廣州黃埔無涯宮,李肆在肆草堂置政廳的鹿皮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平靜地注視著一個人,正是這個人,將大幕緩緩揭起。

“一萬於十萬,一萬乃小仁,十萬乃大仁。舍一萬而活十萬,即便是食人逆倫,也存下了大仁?孔先生,此言若是真道,曆輩衛國抗敵之士,豈不都成了不仁之人!?”

旁邊還有個人,正一臉憤慨地指責著,這是翰林院檢討唐孫鎬。

“先賢非止言仁!仁義道德,隻執一端則成謬!活人為仁,義又何在!?無義之仁,亦非仁也!以生靈之數較大小,這不正是孔聖所棄之楊朱論!?”

唐孫鎬還在文縐縐地噴著,李肆揮手止住,再看向那個一臉恭謙,虛虛坐在對麵的老者,眉頭微微皺著問道:“岸堂先生來英華,我李肆當倒履相迎,何苦如此自汙?”

這老者正是孔尚任,以訪病為由南下,一進英華治下,就宣稱自己是避禍而來。十天前,更在新會拜祭當年葬身民人肚腹的死難者,祭文為各家報紙轉發,題目是《新會仁人》,內容則是唐孫鎬正在批判的大仁小仁。

孔尚任此文是在為新會食人開脫,就這點而言,是**裸地攻擊李肆將新會當作“抹黑”滿清工具的惡行。跟隨孔尚任祭奠的還有數千士子,甚至不乏當地官員,影響非常大。各家報紙刊發這篇祭文,也附著立場不同的評論,一場大討論似乎又漸漸成型。

可李肆之所以說孔尚任是自汙,就在於他這言論本就很容易駁倒。如唐孫鎬所言,這番言論是功利道德主義,這就跟犧牲一人救十人的選擇一樣,執政者都以此準則行事。但這屬於可做不可說之論,小到一家相處,大到一國政治,這些話是不能擺在明麵上的,亮出來就必須批駁。若非孔尚任是孔聖之後,本人又是大才子,大家對他都還算客氣,恐怕報上已是鋪天蓋地的唾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