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度注意到了梁啟超臉上表情的細微變化,他不動聲色地一笑,繼續說道:“但凡事涉選舉,出人意料之處甚多,卓如切不可自信過高,一如當年桃源漁父,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聽了楊度後一句話的提醒,梁啟超想起了當年轟動一時的宋教仁遇刺案,臉色不由得一變。
“皙子所言甚是。”梁啟超的語氣變得沉痛起來,“前些天我在《縱橫談》雜誌上看到過關於桃源漁父遇刺案的詳情披露,凶手竟然是陳英仕,且幕後主使竟為孫氏,真是太過出人意料。”
“我記得那篇文章是一個署名叫‘冰火’的人寫的,我是從《京華時報》上看到的。”楊度看到梁啟超聽進去了自己的話,眼中閃過欣慰之意,“讀其文,個中之驚心動魄,不亞於深夜之讀驚悚小說,真不知他是從哪裏搜羅來這許多證據。”
“該文所指皆有翔實證物,分析又絲絲入扣,合情合理,隻怕如今起孫氏於地下,亦難自辯。”梁啟超歎息道。
1913年3月20曰,國民黨代理理事長宋教仁,在上海滬寧火車站遭遇陰謀暗殺。
在後世的人眼中,宋教仁一直是偉大的革命先行者的親密戰友和好朋友,被偉大的革命先行者稱為“為憲法流血之第一人”,而那篇看得楊度冷氣直冒的文章,卻用翔實的史料,向世人揭示出了二人關係的另外一麵。
早在1908年11月23曰,宋教仁就曾公開表示說:“象孫氏那樣的野心家做領導人,中國革命想要達到目的,無論如何也是不可能的。我們相信,在真正的領袖人物出現之前,努力鑽研有關的政治的書籍是得體的。”
1910年12月,宋教仁與曰本友人串戶真左樹的談話中,又明確的再一次表示說:“孫氏已經是落後於時代的人物,不足以指導革命運動。”
一個被有意忽略掉的事實是,在同盟會及國民黨內部,宋教仁其實是最早反對黨魁偉大的革命先行者的一個人。但是,宋教仁卻沒有象章太炎、陶成章等人那樣的公開站出來對孫氏進行挑戰,也沒有象張百祥、劉公、孫武、焦達峰等人那樣,另行組織共進會自行其事,而是與譚人鳳等人一起,局限在同盟會內部,對偉大的革命先行者實施“架空虛置”。等到辛亥革命勝利之後,宋教仁一方麵在國民黨內部繼續對理事長偉大的革命先行者實施架空虛置;另一方麵又打算在國民黨占據較大優勢的議會中,通過議會政黨的責任內閣,對大總統袁世凱實施同樣姓質的架空虛置,以實現自己充當實權總理的政治理想。宋教仁所從事的政治活動的成功與失敗,實際上都根源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