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難怪虎子看了半天才認出來,許久不見,陳班主已經大變了模樣。
陳班主本是唱青衣的,行動坐臥走,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戲架,煞是好看。加之他男生女相長得又是清秀,旁人初見時若不是見得辮子在腦袋後邊垂著,說不得都要將他認作是女子。
現在看來,陳班主像是老了許多,眉眼間的皺紋深了,人也瘦了,而且還蓄起了胡須,這才是讓虎子不敢認。不過聽陳班主說話的聲音,還是那麽圓潤通透,想必即使不上台了,功夫也是一日都沒落下。
衣裳倒還是那件長衫,也不知水洗了多少遍,已經認不得本來的顏色了,卻是十分的幹淨利落。
“昨日裏我才是跟你爹說起,你好久都不曾光顧戲鼓樓了,”陳班主倒是沒覺得有什麽,和虎子說話的時候語氣如常,“沒想到今天就看見你了。怎麽?是彭先生跟你說了什麽,要你來看望我嗎?應該不是,彭先生不會那麽做,你也不是那樣的人。”
虎子苦笑了一聲,回道:“這麽久沒來看望陳班主您,小子實在是於心有愧。昨日我爹和我師叔確實是沒跟我說過什麽,今天進城也是偶然,想著很久未曾來了,便是進來看看。”
“隨時歡迎。”陳班主說,“你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常來走動走動,給園子裏麵添一點生氣也好。隻是下回來就別帶著刀了,見了真家夥,不大好解釋。”
虎子尷尬地笑了一笑,擺了擺手。畢竟這是他考慮不周全,也沒有帶著刀進戲園子的道理。於是他隻好是岔開話頭,說:“陳班主說笑了。您這園子裏頭,生意倒是一日賽一日的紅火。聽說您一日能開三廂,戲台就沒有閑著的時候,怎麽能說是沒有生氣呢?我看,是太過熱鬧了才對。”
台上的戲法到這兒算是變完了,藝人做了個揖,撩簾下了台。看官們掌聲不絕,迎上來兩個唱曲兒的。一男一女兩個人,女子穿了身漢裝,麵前架著一麵小鼓,手裏拿著一根兒鼓簽子。男的是大褂長衫,抱著一把三弦兒。這兩是個唱東北大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