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飛回顧外屋無人,對麵酒席業已擺好兩桌,張五到了裏麵便同走開。外麵大雨,四顧無人,低聲說道:“我們真個危險已極,差一點沒有送了性命。大哥你還這樣但然,你當我是背了大哥去玩的麽?乘此無人之際,我們快打主意才好。”沈鴻聞言大驚,又見洪景不曾回來,田通昨夜分手也未再見,雙連環洪景也未送回,心更不定,忙問:
“我已看出好些可疑,我身上的雙連環已被一個名叫洪景的拿去,說是少時送還,同時覺著主人另眼相看,便有惡意也必改變,方才怪你貪玩原是假話,莫非這裏真是你疑心的那樣人家?你清早起身,發生什麽變故麽?”薑飛一麵把鉤連槍裝好還原,分交沈鴻一支,各自收起,低聲說道:“此事尚還難料,說來話長,我們同到炕上躺著再談吧。”
沈鴻聞言大驚,一同臥倒,聽薑飛談說經過。原來昨夜薑飛開頭睡得甚香,快天亮時驚醒轉來,耳聽沈鴻打呼之聲,知其平日睡眠安靜,必是倦極。忽想小解,剛一坐起,瞥見沈鴻手邊發亮,回頭一看,正是那支鉤連槍,業被抖直。心想,大哥真個粗心,這東西如何拿在手上,隨手取過,放在自己一起,塞向枕旁。耳邊戲已停止,雨聲未住,裏外一片漆黑,打算出去小便,下炕走不幾步,見裏外屋門大開,對麵房中還有燈光漏出,想起睡前情景,這家主人好些可疑,此門業已閂好,怎會大開?疑是沈鴻夜起曾往外麵窺探,或是小解,對屋也許住得有人,聽戲回來剛睡不久,為了途中勞乏,睡得如此香甜。自己此時精神甚好,這一睡必已經了許多時候,戲都停住,想離天亮不遠,大哥不知何時睡熟;且喜昨夜並未發生事故,否則豈不是糟。
心正尋思,見旁邊放著幾把雨傘,料知對屋人必不少,也許剛睡,惟恐驚醒,不願到雨地裏去,立在門口台階上小便完後正要回走,忽聽身後有了聲息,同時對屋燈光一亮,回顧正是張五,低聲笑道:“薑客人,田二爺請你到對屋有事相商,沈客人剛睡不久,天已快亮,無須再驚動了。”薑飛聞言知有原因,但想沈鴻既是剛睡,手中又拿著兵器,分明昨夜有事,對方既能容他安眠,當無惡意,如其有事,便將他喊醒,對方人多勢眾,也難抗拒。我一幼童,主人隻是江湖上有名人物,來者是客,以大欺小,以強淩弱,上來又以客禮相待,無故加害,這類丟人的事也做不出,莫如放膽前往,看他如何,相機應付。想到這裏,膽子一壯,決計憑著膽勇和這張嘴與他辯理,看是如何,再作計較。忙笑答道:“我弟兄本定早來拜望莊主,當麵稱謝。此時鑼鼓剛停,貴莊主想必未睡,能求田二爺引見,省得受了主人這樣厚待,走時失禮,又不便為此驚動,真個再好沒有。”說時,房中又有兩人走出,也不理人,甚是粗野,張五便在前麵引路,隱聞身後一人冷笑道:“這孩子真有種,怪可人疼的,你看口齒多靈,憑他也配麵見寨主,這要不是看在馬的分上,來曆沒有問明,田頭領向來慎重,昨夜如換是我,至多叫他二人做個飽鬼,早送他回老家了,哪有這許多的麻煩!”另一人便說:“此事關係不小,誰像你這樣冒失鬼。這兩小人如無來曆,這匹馬剛得到手,怎能騎得上去?不把過節盡到,立好腳步,問明來曆之後,如何可以亂來?”二人語聲雖然不高,薑飛耳靈心細,卻全聽去。當時覺著兆頭不妙,越發謹細,便裝著結束褲腳,立定靜聽,張五又未把他看在眼裏,當先趕去。薑飛因見那房一連好些間,連成一串,門都相對,張五在前已走過了兩大長間,未了一間燈光更亮,恐被看破,對方意思業已明白,事由那馬而起,也許誤人賊巢,本來凶多吉少,全仗賊黨認得那馬,不知自己來曆深淺,才未敢動;見張五掉頭回顧,忙即起立,從容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