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桑老人祖孫、沈鴻、薑飛老少四人由龍眼崖童天保寨中起身渡江,忽遇異人暗中警告,說前途有一水寇,外號鐵臂江豬,在黃鬆嶺山腳下開有一家黑店,此去必須留意,並令四人第三日早晨到了孔家灣左近再行分手。老人途中談起康家場翰林莊土豪康氏弟兄種種惡跡,過時並還避開這兩處地方,準備去往莊西的康前鎮上打尖,走到黃昏覓地投宿,半夜起身,到了孔家灣恰巧天明,再行分手。四人正在鎮上酒館之內用飯,先是薑飛發現有五六個身帶兵器的壯漢走往雅座裏麵,同時瞥見隔扇外麵醉臥著一個穿得極舊的酒客,仿佛哪裏見過。先當過土山時所見窮漢,一問盆子答說不對,窮漢左肩上補著兩塊,腳上也未穿著這樣藤鞋,此人衣服雖舊,洗得也較幹淨。正談論問,桑老人忽然示意催走,會賬起身。剛剛走出,便聽內裏喝罵之聲,由雅座內縱出三個壯漢,前堂酒客當時一陣大亂。
因那酒館孤立在一座土墩上麵,三麵空地,一麵臨河,後窗外麵還有涼亭水閣。裏麵一亂,街上的人也都驚動,紛紛趕來,內有十餘人並還拿著刀槍棍棒。櫃台上那個滿臉橫肉的胖子也趕了出來。三小弟兄心中一動,薑飛因先那幾個壯漢曾對自己這麵注目打量,神情鬼祟,疑有惡念,剛把手伸腰間戒備,忽被老人示意止住,故意笑說:“此是是非之地,也許有什歹人被他們看出,你們要看熱鬧也立遠一點。”說罷,四人正由人叢中擠出,猛瞥見胖子一手指著裏麵,正在唾沫橫飛,口中喝罵喊打,忽然發現四人走出,剛回轉身來,指著桑老人急喊得一個“老”字,忽聽叭的一響,聲甚清脆,胖子立時捂著半邊肥臉急著暴跳起來。原來內裏三個壯漢剛剛縱出,朝著醉漢厲聲喝罵喊醒,準備盤問,將他綁起吊打時,胖子見有人來,凶焰高張,由櫃台裏麵搶出,正向那幾個壯漢指手畫腳,說那窮漢方才如何說話無禮,並還打傷兩人之事。忽然想起先前進來的老少四人形跡也是可疑,因在怒火頭上,隻顧盤算同黨到後如何打那醉漢出氣,不料人已溜走,想起這老少四人腳底沉重,身邊金銀財物必不在少,隻要問不出個來清去白,或是認得有頭有臉的人物,立可隨便加上一個罪名,發他一筆橫財。想罵夥計不小心,令其追趕,一眼瞥見人剛出門,心裏一急,方想說這四人均是賊黨,話還不曾出口,醉漢看去年約三四十歲,先來飲酒本沒打算多事,隻為店夥倚勢欺人,定要先錢後酒;同時發現胖子出身綠林,現受土豪豢養,表麵是開酒館,實則用他接待江湖中人和自家同類一時高興飲酒取樂。休看鄉村中的酒館,因那胖子外號雙料易牙,本是廚房出身,做得一手好菜,所請廚師又都名手,菜肴十分精美,比尋常城市中還要考究,便門口散座賣與土人吃的包子之類也都味美,價也不算甚貴。遠近富戶隻與主人相識,或是有事路過,也都帶了保鏢的人,來此大吃一頓,生意頗好。還有那些帶了金珠細軟避難投奔,仗著官親官友情麵、想靠土豪保護。寄居附近的中上人家,每日遊手坐吃,不事生產,也把這家酒館當成惟一飲食消遣、會聚之所。裏麵兩間靜室和後窗外麵的涼亭水閣並還設有賭局,從午到夜熱鬧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