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薑二人隨了汪二同到店裏打尖,吃完出門,天早過午,一同走出村口,到了無人之處方始殷勤分手,各自上路。途中談起方才所說,均覺汪氏弟兄人極豪爽義氣,表麵又像個莊稼漢,不帶絲毫江湖氣息,人也至誠機警。聽他口氣,全家農商所得足可溫飽,昨夜還曾談到要添一匹耕牛之事,共隻隔了一夜,忽然要往嶽州依一友人,並還全家同去,許多不解。但想對方人好,方才又各將話點明,便是將來在仇敵那裏相遇,他弟兄先就有人在彼,不比自己突然前去,又帶家眷,容易得到對方信任,非但無害,也許還能得到幫助,談過也就拉倒。
一路無話,走了三天方始趕到黃鬆嶺。沈。薑二人因過江以前得到高人指點,行程業已有些改變,又貪早到,一過孔家灣便專抄小路捷徑。雖然經過不少大的鎮站,並有兩處惡名昭著的土豪惡霸,均因裝束樸素,行李不多,時刻留心,閃避機警,一直無人注意,也無絲毫耽擱,隻三天工夫便先趕到離黃鬆嶺不遠的一個村店之中。本來照著途中訪問,此去樂鄉關業已不遠,另有道路可通,無須穿山而過。隻為江邊異人曾有黃鬆嶺黑店之言,連對方的外號都經指明,內中必有深意。而這未了三天心中所想的人一點影跡俱無。所經雖多山野之地,為有許多結寨自保的土豪,各地均有聯莊會,勢力頗大,尋常小夥盜賊就在左近山中盤踞,也是專做水上買賣,借作巢穴和屯糧藏贓之地,平日兩不相犯。勢力大的又有人情來往,情理兩到,有個不好意思,近一二年都相繼歸附吳梟,送禮通氣。官家方麵的勢力更不必說,算將起來,沿江這些近山臨水的村鎮反比通都大邑表麵上還要富足安靜,那大量的土人農民卻是苦到極點。勉強雖得度日,人卻勞苦已極,每日賣完血汗,還要代那有錢人家做工當兵,終日不得休息,人命更不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