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陳園胸懷大誌,率領所部一百二十隻糧船,到湖南起事。他的意思,以為振臂一呼,同幫兄弟必然相應,將來成功,完全是他一人之力,論功行賞,自然大家要讓還他一著,所以他便在湖南醴陵地方率眾起事,自稱大元帥。地方文武官員派兵進剿,隻陳園手下共有三四千徒背,個個善戰,官兵敵不過他,吃了幾次敗仗。官兵大懼,陳請上峰,速派救兵。不消半月,各處調來兵馬足有一萬,把醴陵圍住。那陳園隻是放心,以為同幫兄弟都有這個誌願,派人四處說動,叫他們同時起事。誰知各處幫魁大都坐觀成敗,杳無回音,陳園這才心慌起來。
其時醴陵被圍多日,看看糧草將盡,大事已去,陳園便召眾徒背商議道:"湖南地方現在同幫不少,我到此地起事,諒他們一定起來附和。況且我們結幫的宗旨,本來是要剪滅韃子,恢複明朝,所以我敢到此舉事。更希望運河一帶也即應響,使得韃子應接不暇,手足無措,然後大事可成,深仇可報。誰知同幫兄弟袖手旁觀,裹足不前,這也是天命如此,無可挽回。現在孤城難守,不如殺出一條血路。各自逃生,將來時機到時,再圖聚會。好在我們都有海底,相見之時用隱語說話,他們官兵如何懂得?阿呀,話雖如此,不知再與你們相見之時當在何年何月咧。"說罷,淚灑襟袖。眾徒背個個痛哭,都道:"今日雖敗,不得不暫時分離,但是我們誌氣不磨,待有機緣,必定再投老頭子,聽候指揮。"陳園拔出腰刀,率領三千徒背殺出城門,自投各處散了。話說官兵見走了陳園,衝進城門,將百姓殺了幾千,呈報官長,說是"血戰數晝夜,敵勢不支,打開城門,克複醴陵",將殺死的百姓作為叛民,拿去請賞。
卻說陳園逃出醴陵,隨身隻餘六七個人,喬裝乞丐模樣,到了安慶,上得山頭,來見潘安,請求收錄。那潘安忽然反轉麵皮,將陳園大罵一頓,說他不安本分,擾亂幫規,又道:"本來要將你解赴衙門,姑念以前是好友。現在已與錢保、翁麟瑞二人商定,不認你為徒背,逐出幫外,隨便你去做什麽事,我們不管。"陳園被逐,隻得退出安慶,仍要想回到白水村,去做他打家劫舍的勾當。原來陳園到湖南去起事,沒有與潘安說明,潘安恐怕他成功了,自己要失敗,生了嫉妒的心腸,通知錢保、翁麟瑞各處徒背說:"陳園冒昧起事,時機未到,並且他居心不正,要想自做皇帝,我們不可造次附從,反而誤了將來計劃。"各處徒背聽了潘安的話,所以不敢應響陳園,陳園便處於孤立之地了。等到陳園失敗,潘安便把他逐出青幫,實在恐怕陳園借了青幫再圖起事,於己不利。隻潘安因念陳園是最初入幫之人,知照各處徒背,以後每逢開香堂,仍舊要供陳園主爺之位,順點一炷香,帶磕三個頭,以表後人敬意。此是後事,書中表過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