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厚卿住在他舅父內衙裏,一連十多天不得和他表妹說一句知心話兒,心中鬱鬱不樂,便起了歸家之念;當時向他舅父告辭,被他舅父說了許多挽留他的話,又說自己要趕上前站迎接欽差去,托他甥兒照看衙署。這一番話,不容厚卿不留下了。
他舅母榮氏,也把厚卿攬在自己懷裏,一手摸著他脖子,嘴裏好孩兒長好孩兒短地哄著他。又說:“外甥哥兒住在外麵客房裏,清靜寂寞,怨不得你要想家了。”
說著,便回過頭去對一班丫頭說道:“你們快把外甥哥兒的鋪蓋搬到花園裏西書房去!住在裏麵,俺娘兒也得常見麵熱鬧些,沒得冷落了我這孩子。”
隻聽得一班丫鬟噢地答應了一聲。
當天晚上,厚卿果然搬在內廳的西書房裏住。到二更時分,忽聽得紗窗上有剝啄的聲息。厚卿急開門出去看時,見嬌娜小姐扶著一個丫鬟,站在月光地下。看她含著笑向厚卿點頭兒,月色映在她粉龐兒上,嬌滴滴越顯紅白。厚卿癡癡地看出了神,也忘了邀她們屋裏坐。倒是那丫鬟噗哧地笑了說道:“客來了,也不知道邀俺們屋裏坐,隻是目灼灼賊似地瞧著人!”
一句話提醒了厚卿,道:“啊喲!該死,該死!”
忙讓嬌娜屋裏坐下。
這時厚卿坐在書桌前,嬌娜背著燈兒坐,兩人默然相對,滿肚子的話抓不住一個話頭兒。半晌,厚卿便就案頭紙筆寫成七絕兩首。嬌娜轉過身去,倚在桌旁,看他一句一句地寫道:
亂惹祥煙倚粉牆,絳羅斜卷映朝陽。
芳心一點千重束,肯念憑欄人斷腸?
嬌姿豔質不勝春,何意無言恨轉深。
惆悵東君不相顧,空留一片惜花心!
厚卿才把詩句寫完,嬌娜急伸著手去把箋兒奪在手裏,笑說道:“這是說的什麽?”
厚卿道:“這是我昨天在花園裏倚著欄杆看花,隨嘴謅的爛詩。如今妹妹來了,我便不怕見笑,寫出來請妹妹修改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