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宣和七年十一月,金兵分道檀州、代州兩路入寇,東路斡離不部下,席卷燕山,陷易、雄等州。然後將騎兵分散若幹支,遍擾河北州縣。橫海郡滄州兵馬都統製小旋風柴進,副統製醜郡馬宣讚,伏兵縱火,將犯境胡騎三千餘人,一鼓擊潰。這是童貫巡邊而後僅有的一次大勝仗。
那王知州自柴進下令戒嚴,閉了四門,逃命不得,隻是在州衙裏上房中來回打旋轉。到了晚間,聽說金兵已經入境,益發焦急萬分,各房屋裏收拾好了的細軟,成捆的堆著,卻是移動不得。黃昏以後,城外喊殺連天,胡笳悲鳴。王知州生平作的是太平官,哪裏經曆過這事,坐在後堂暖椅上,一味發抖。兩位年輕美妾,隔著屋子,隻是嗚嗚咽咽的哭。他渾家喬氏,更是放了聲音哭罵。王知州皺著眉頭道: “你們這樣鳥亂,益發教我沒個安排處。”那喬氏聽說,由內室哭將出來,指了王知州罵道:“早日教你送我南下,你卻顧慮這樣,牽掛那樣,直延到今日。你身為一州之主,卻作不得主意,讓柴進那廝下令關了城,把我們都關在城裏等死。”王知州道:“夫人,你休來埋怨下官,這離亂年間文官總要讓武官一著。那柴進又是個強盜出身,教我怎敢和他計較?這隻怪我那堂兄王太輔,不該讓我來做這邊疆上的官吏。讓我把官作下去,又不該調了兩個梁山強盜來這裏掌握兵權。現時兵臨城下,我們真個是命在須臾。但願那宣讚得佛菩薩保佑,打了一個勝仗也罷。隻要明日兵退了,下官擔著血海千係,定開了城門,讓夫人離境。”喬氏道:“便是你也可以走。你不聽說雄州奚知州也先走了?我們還有些錢財,改名換姓,隱藏在江南,下半輩也吃著不盡,趙官家兀自在汴京作樂,卻教我等來盡忠保國。”王知州道:“明日且作理會。”說話時城外幾十個火頭,向半天裏飛舞,那紅光照著州衙裏如同白晝,王知州站在堂簷下,昂頭望了天空,口裏隻是念佛。待到三更以後,又聽到喊殺之聲大起,料著是金兵又來攻打城池,越發是抖顫得厲害。一迭連三的,隻管派人去打聽消息,所幸探子回報,並非金兵攻城,隻是我們的伏兵,在金兵後麵放火。王知州口裏益發不住的念佛,但願把金兵燒跑了也罷。及至四更以後,聽得喊殺之聲漸遠,得知金兵果然打跑,立刻這顆亂撞的心房向下一落。兩手加額,對天先躬身拜了兩拜。那喬氏聽了這消息,也念著佛走將來,扯了王知州衣襟道:“現在金人已由西北角退去,這城東南角必是十分平安,待到天亮,我們必是由南門開城走去。”王知州道:“夫人,你說好稀鬆話兒,現今四門都是柴進人馬把守,那南門五裏坡,宣讚也要在那裏紮營,和城裏作犄角之勢。他卻如何能教我走?”喬氏亂扯了王知州衣服,叫道:“你恁地無用!這滄州城是你治下,你連開道城門放家眷走,也作不得主,卻不辱沒煞人!柴進留著你,還說你是一州之主,要你守了這顆印。我是婦道,留我怎地?你不放我走時,我便在這衙裏拚了你。”說著,將頭發打散了,坐在地上放聲大哭。王知州坐在椅上,閉了眼隻是搖頭。那兩個年輕姬人,聽說金兵被打退了,正好逃生,也走過來,雙雙跪在王知州麵前,隻求相公救命則個。王知州歎道;“你怕我不是一條性命,卻願在這圍城裏廝混?無奈柴進那廝,滿口忠義,這些求命逃生的話,半字和他提起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