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中軍呼延灼率領大兵,已經來到北門城外。聽到西北角喊殺聲不斷,又看看城牆上,隻是旌旗飄動,時時鼓噪,卻不曾開出城來,分明是不曾解圍。他身體疲弱,兀自坐在牛皮交椅上。軍隊離城五裏,暫時紮住了陣腳,且著探馬向四處去打聽。不多時,幾次探馬回報,前軍都未曾衝動金兵陣腳。呼延灼坐在交椅上,抬頭一看日影,約莫已到巳牌時分,便突然將膝蓋一拍,忽地站立起來,因道:”總管大軍,正恨不得立刻開到東京城外。在這半路上如何盡管和金兵糾纏了?我須親自出陣。”說著,便回頭向扈從道:”與我取了甲來。”朱仝兀自在他身邊陪伴了,因攔著道:”兄長貴恙在身,如何廝殺得?”呼延灼正色道:”我是三軍主將,我不親臨敵陣,如何能振奮士氣?”正說時,張清引了前部騎兵,回到陣前,他自己騎了一匹馬,引著幾名軍漢,將楊春抬得後陣來。道是他押了騎兵衝出重圍,身中亂箭數支,血流遍體,已是不能言語了。呼延灼便讓了交椅,給楊春躺下,正用好言安慰,看看已經氣絕。又續得探馬稟報,薛永在東門亂軍中陣亡。呼延灼將腳一頓道:”未曾解了尉氏之圍,倒折損兩員將領。非把金兵殺得退,如何解得我胸中之恨。快快給我牽馬來。”這時,扈從軍漢已捧了盔甲站在旁邊,呼延灼立刻將盔甲穿上,便在扈從手上取過雙鞭,淩空揮了兩揮,豎了眉道:”我自廝殺得,兀誰道我有病?”張清下得馬來,也站在呼延灼身旁,便道:”小弟和金兵接殺過一陣,知道他陣腳嚴整,這北門是他主力所在,尤其不易攻打,兄長臨陣,必須謹慎。”呼延灼道:”在金兵口裏,知東京業已又被圍。公明哥哥和叔夜相公得知消息,必星夜催軍入京勤王。如何能容金兵久久擋住道路!呼延灼今日是報國之時,就煩賢弟和朱賢弟帶領全隊人馬攻打北門,牽擾金兵,我親自選五十騎扈從精兵,去奪東門大路。再著武鬆、劉唐二位賢弟,遺藤牌手一百名隨我之後,占領吊橋濠口,好放我大兵進城去。請李應兄押住陣腳。”正分派時,扈從已牽了馬來。呼延灼一躍上鞍,不免在馬背上搖撼了幾下。朱仝道:”此處攻打,既是牽製之兵,我陪兄長同走一程也好。”呼延灼笑道:”朱兄道我有病,殺不得幾個賊將嗎?”朱仝道:”弟本是城內守將,理應先行回城。”呼延灼道:”恁地說時,便請在這五十騎後麵押陣。”說畢,便著旗牌官執令,立調武鬆劉唐二將,帶一百名藤牌手來。他在馬上,便著扈從騎兵五十名,一字兒排開站在麵前。便在馬上道:”弟兄們聽者,我等奉令勤王,充任前軍,正是張總管相公、宋統製,看我們是一輩英雄。於今卻讓番兵擋了去路,連一個縣城之圍也不能解得。卻不辜負知遇,也教天下人恥笑。那金兵藐視中原無人,兀自繞過東京,深入我內地。我們都是中原人,金兵藐視了中原,就是藐視了你我。大丈夫頂天立地,卻不肯要人家藐視。我雖是個有病的身體,兀自掙紮了上馬出陣,要雪這一場恥,弟兄們個個身軀健旺,不爭卻讓了個病人?你們是中原男兒,就都隨了我來。攻打東門,殺開一條進出道路。”那些扈從齊齊應道:”我們願隨將軍之後決一死戰!”在他說話時,武鬆、劉唐帶了一百藤牌手快步而來,便自站定隊伍,遠遠聽著。等呼延灼說完,他二人背上,各負了一柄大砍刀,手上各使了一根齊眉镔鐵棍,齊齊來到馬前唱個喏道: “兄長和騎兵弟兄們恁地決斷了,武二憑了這腔熱血,和劉唐兄長,帶這一百名藤牌手,好歹打開了東門這條路。”呼延灼大喜道:”恁地說時,小可病就好了八九分了也!”說畢,在馬上招動一麵紅色小令旗,拍馬向東便走。五十名扈從騎兵,緊緊跟隨。武鬆向劉唐道:”呼延兄兀自帶了病出陣,今日若不將尉氏重圍打開,我等一世英名,將付流水。劉唐左手挽棍,右手拍了胸道:”二郎有打虎手段,俺劉唐卻也能搠翻它幾頭豺狼,怕他番狗怎地?”於是兩人帶了這百名藤牌手,拔開腳步,也隨了五十名騎兵,向東跑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