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端本先生雖是這樣地叫喊著,可是開公共汽車的司機,他並不曉得,這輛汽車,很快地就在馬路上跑著消失了。他在車站上呆呆地站了一陣子,心裏算是有些明白:太太老說著要離婚,這次是真的實現了。她簡直不用那些離婚的手續,徑自離開,就算了事。太太走了就走了,那絕對是無可挽回的,不過自己兩個孩子總要把他們找回來。
他站著這樣出神,那車站上往來的人,看到他在太陽光下站著,動也不動,也都站著向他看。慢慢的人圍多了,他看到圍了自己,是個人圈子,他忽然省悟,低著頭走回家去。他說不出來心裏是一種怎樣的空虛,雖然家裏已經搬得空空的,可是他覺著這心裏頭的空虛,比這還要加倍。所幸家裏的破床板,還是可以留戀的。他推著那條破的薄棉絮,高高地堆著,側著身子躺下去。也許這天起來得過早,躺下去,就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少時候,醒過來坐著,向屋子周圍看看,又向開著的窗口看看,自言自語地說了句沒意思,他又躺下了。這次躺下,他睡得是半醒,聽得到大街上的行人來往,也聽到前麵冷酒店裏的人在說話,可是又不怎樣的清楚。幾次睜開眼來,幾次複又閉上。最後他睜開眼,看到屋梁上懸下來的電燈泡,已發著黃光,他就突然地一跳,又自言自語地道:“居然混過了這一天,喝茶去。”
他起身向外,又覺得眼睛迷糊,人也有些昏沉沉的,這又回身轉來,拿了舊臉盆,在廚房裏打了一盆冷水來洗臉。雖然這是不習慣的,臉和腦子經過這冷水洗著,皮膚緊縮了一下,事後,覺得腦子清楚了許多,然後在燒餅店裏買了十個燒餅將報紙包著,手裏捏了,直奔茶館。這次沒有白來,老遠的就看到餘進取坐在一張桌子邊,單獨地看報喝茶。魏先生當然和他同桌坐下。餘進取隻是仰著臉和他點了個頭,然後又低下頭去看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