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山重疊金明滅,
鬢雲欲度香腮雪。
唐興公主看著菱花鏡中的自己,心中竟慌亂起來。
她又起得遲了。昨日剛學著描出的“小山眉”青黛黯淡,早已脫出原形,而雙眉之間那朵被稱作“金明”的花黃也是痕跡全無,一頭蓬鬆的秀發滑過臉腮,全堆在一邊……
這個樣子,怎麽好去見韋郎啊。
唐興公主少見地作為女兒後悔起來。後悔她平日總是以男兒自居,成天舞刀弄劍,騎馬射獵,對那些時興宮妝全然不感興趣,晨起時隨意讓近侍宮女幫她梳妝一下就算完事。
可是今日她將與韋郎私下相會,怎麽能似往日那般隨意呢?
韋郎是世家子弟,當朝宰相之子,不知見過了多少美貌少女。
如果公主的梳妝太不像話,豈不是一開始就讓他看低了?
人呢?
人都死哪兒去了?
快來幫公主梳妝啊,一定要最時興的梳妝……
忽有腳步聲響起。
終於有人來了。
唐興公主抬頭望去,頓時驚駭地睜大了雙眼。
來人竟是她的韋郎。
全身流著血的韋郎。流著烏黑烏黑血的韋郎。
流著烏黑烏黑之血的韋郎向公主伸出烏黑烏黑的一雙手……
“啊。”
公主發出一聲長長的慘呼,猛地睜開雙眼。
一月半圓,懸在窗前。
一燈如豆,立在榻前。
一人似佛,正微閉雙目,雙手合什,盤腿坐在榻旁的葦席上。
聽見公主的呼喊聲,那人立刻雙目大睜,透出驚喜之意。
是王審知?
公主的眼中亦是透出驚喜,又帶著些困惑。
她的意識一時尚未完全清醒,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竟讓她和王審知同處一室。
“公主……公主醒過來了,醒過來了!”
端著一個銅盆走進室內的呼延臘臘驚喜地大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