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風,還是那腥風。
雨,還是那血雨。
迎著腥風血雨的陳延晦抬頭望向福州城頭。
城頭上垂下一隻四四方方的木籠,就垂在城門的上方,每一個進出城門的人抬頭就可以看見。
木籠的大小剛好可以盛下一個人頭。
人頭被砍下不久,脖脛周圍凝滿血塊。
風從木籠吹過,帶出濃濃的腥味,飄向四方。
雨從木籠淋過,融出紅紅的血水,灑向大地。
陳延晦雙膝發軟,再也邁不開一步。
那是他舅父範暉的人頭啊。
他親手將長劍刺入範暉的胸膛,又在徐元昊的幫助下,親手砍下範暉的腦袋。
正如舅父所說的那樣,他活下來了,卑鄙而又無恥地在仇敵麵前活了下來。
不,不!他不是卑鄙無恥,不是!
他是為了孝,為了忠,為了義,才忍辱負重地活下來。
身為人子,必報父仇,是為孝。
身為人臣,斬殺逆賊,是為忠。
身為人友,不負所望,是為義。
當他終於複仇成功,斬盡王家之人,並將父親被王審知謀害的真相大白於天下時,所有的人都會以全新的目光看待他,都會拜伏在他腳下,稱頌他忠、孝、義俱全,是比越王勾踐更加英雄的大英雄……
“啊,這不是延晦嗎?”
一個聲音忽地在陳延晦耳邊響起。
陳延晦定睛望去,見福建兵馬都虞侯王延興在四個隨從的簇擁下,已來到他麵前,一副又驚又喜的神情。
“是,是大哥啊。”
陳延晦連忙拱手行禮,並向木籠仔細看了一眼。
木籠的人頭其實一點也不像範暉,隻是個胡須花白,滿臉刻著深深皺紋的老頭子。
但是剛才他竟然將那人頭看成了範暉,就像無數次他在夢中見到過的情景一樣……
“副使大人呢,副使大人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