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院本是清修之地,可這年夏末的一個夜晚,關中同州(今陝西大荔縣)境內的般若寺,卻顯得有些忙碌和不同往常。般若寺是一座尼寺,在重簷複宇的三進大殿背後,有一排僻靜素雅的尼眾禪房。若是平日此時,尼眾們肯定都已熄燈就寢了,因為次日還得早早起床做早課。可這天晚上,禪房裏卻燈火通明,隻見一群官宦人家的婢女和六七個女尼正忙裏忙外,進進出出,臉上無一例外地帶著緊張的表情。
其實也無怪乎她們緊張,因為一向莊嚴清淨的這座般若寺,此刻卻變成了臨時產房,準備給一位即將臨盆的貴婦接生。從禪房緊掩的窗戶中,不時傳出產婦劇痛之下的呻吟,那令人揪心的聲音一下一下敲擊著尼眾的耳膜,仿佛是在告訴她們:出家縱有萬般清苦,但至少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躲過每個俗世婦人必經的這一劫。
產婦的呻吟很快就轉成急促而幹啞的嘶喊,顯示出那個即將投奔人間的小生命正在進行最後的衝刺。約摸半炷香的工夫後,產婦的嘶喊在最後的爆發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初生嬰兒異常嘹亮的第一聲啼哭。
這個嬰兒就是楊堅。
他出生的這一天,是西魏大統七年陰曆六月十三,時當公元541年。
這一年,西魏的實際統治者宇文泰與東魏的實際統治者高歡還在進行曠日持久的拉鋸戰。多年來,這對你死我活的冤家你來我往、纏鬥不休,大大小小數十百戰,都想把對方一口吞掉,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還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這一年,南朝的梁武帝蕭衍還在佛教信仰的世界裏癡迷不返,屢屢把身為皇帝的職責拋諸腦後。十幾年來,他不近女色,誦經茹素,還先後“舍身出家”兩次(不久還將陸續出家兩次),每次都把大臣們搞得六神無主,最後隻好捐出巨資將他贖回,可他卻渾然忘我,樂此不疲,誓將這場“皇帝菩薩”的出家秀進行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