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武英殿內。
朱棣身著暗黃色王服,看著坐在龍案後麵無表情的朱元璋,定定看了許久,朱棣虎目眨了幾下,忽然湧出淚來。
推金山,倒玉柱,朱棣重重拜在朱元璋身前,語聲哽咽道:“父皇,兒臣明曰離京,赴北平抗擊韃子,今曰特來向父皇辭行。”
朱元璋身軀佝僂的坐在椅子上,雙目略顯呆滯的抬了抬,蒼老的麵孔上,皺紋如橘皮般枯槁層疊,他麵色複雜的歎了口氣,無神的眼中一抹精光一閃而逝,隨即又變得萬般無奈。
對這個他曾經最鍾愛的兒子,如今可謂又愛又恨。
二十多個皇子中,唯以四皇子朱棣果敢堅毅,有勇有謀,朱元璋曾無數次對外人誇讚,說諸皇子中,唯燕王棣與朕酷似,朱棣是個合格的兒子,父親膝前,他孝順溫和,關懷倍至,朱棣也是個合格的勇將,數征北元,幾度領軍深入草原大漠,打得北元韃子聞風喪膽。
很可惜,朱棣不是個合格的皇叔,更不是個合格的臣子。
朱元璋感到很悲哀,這個皇子完全繼承了他的一切,他的勇敢,他的狠厲,他的暴戾,這些都是朱元璋深感欣慰,並引以為榮的,可是朱元璋卻沒想到,連他的勃勃野心都被這個皇子繼承過去了。
位極藩王,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這樣的地位難道還填不滿你的欲望嗎?你何必一定要做皇帝?
朱棣深深拜伏在地,離龍案後的朱元璋數步之遙,然而這區區的幾步,卻仿佛一道比天涯更遠的鴻溝,將這對父子遠遠分開,這道隔閡既深且厚,不死不休。
大殿內,朱元璋伸出抖索的手,虛扶了一下,嗓音沙啞道:“棣兒,平身吧。”
朱棣聞言站起身,抬目看著朱元璋愈見老邁的滄桑麵孔,不知是真情流露還是假戲真作,朱棣眼中又湧出淚來,哽咽道:“忠孝不能兩全,父皇年邁,兒臣為國遠征,不能在父皇麵前盡人子孝道,兒臣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