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穿過歲月的記憶與臉

第二章 三明治

(一)

麥國東部最大的城市魔都驕陽似火,但陽光照不進春蔭居住的小屋。這座小屋位於甘草巷深處,遠處的幾幢高樓和近處的各類私搭亂建恰如銅牆鐵壁,不讓一絲陽光有可乘之機。住在日光的死角裏,白天也要開著燈。這個陰暗逼仄的角落是蟑螂、螞蟻、耗子的安樂窩。

屋內光線暗淡,春蔭正對著一麵有缺口的圓鏡打扮自己。她換上一身灰色的西裝套裙,這是櫃子裏最體麵的一套衣服,許久沒穿過了。二十七歲的她努力用劣質化妝品掩蓋眼角的皺紋、雙頰的黑斑以及滿臉的疲憊與沮喪。

鏡中的人怎麽老得這麽快?明明還不到三十歲,看起來和四十歲的大媽沒什麽區別。活著實在太艱辛、太沒意思了。那個男人到底去了哪裏?他會不會回來?他一個人能不能活下去?為什麽還想念那個人渣?應該再找一個可靠的男人,一個有工作、收入穩定的男人,一個不會動輒暴力相向的男人。春蔭思緒紛亂,胸中憋屈得厲害,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不要害怕,隻有一點疼。”春蔭身後傳來一個奶聲奶氣的童音。她放下鏡子,轉頭向門口看去。兩歲多的女兒晨月蹲在狹窄的門廳裏,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語,興致勃勃地玩醫生看病的遊戲。女孩胖嘟嘟的小手裏攥著一根雪糕棒,正往玩具娃娃的屁股上捅,她正在給病人打針。一隻碩大的老鼠從她麵前竄過,女孩怔了一下,沒有露出絲毫怯意,繼續給娃娃打針。對這些生活在同一屋簷下的小動物,她早已見怪不怪了。

女兒是春蔭最大的安慰,也是最沉重的責任。晨月是一個聰明乖巧的孩子,她不應該被困在這個不見陽光的角落裏。

“晨月乖……媽媽要出一趟遠門,兩、三天後才能回家。我跟鄰居德奶奶說好了,這幾天你先住在她家。好不好?”春蔭蹲下身子,柔聲對晨月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