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恪守諾言,果然沒有再去信王府找若萱訴苦。本來她還在擔心,那天從信王府回來後,林相公會跟她打聽若萱的情況。可是這個傷心的相公居然一個字兒沒提,林家人都知道她去了王府,因為那天她帶回來了幾件王府的禮物,這些禮物都是王府的管事代若萱娘娘贈送的。梅香暗暗怨恨林逋,真沒良心,人家若萱小姐想你都想吐血了,可你倒好,對人家問都不問一聲。就你這樣的人,要不是我們小姐硬要我留在這兒,我早就離你而去了。可轉念一想,梅香又明白了,林相公並非不想知道若萱的事,而是故意不去打聽。愈是故意不去打聽,可想而知,心中的痛愈是深。就像一個身患絕症之人,明明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卻故意裝作什麽也不在乎的樣子,實際上他早已心若死灰。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間到了深秋。這大半年中發生了不少事情。梅香不顧林老三夫婦的反對,把自己的鋪蓋搬進了林家的小柴房,讓林老三夫婦跟林逋一起,仍舊住那間最好的房。她對林家二老說,如果不讓她住柴房,她馬上搬回韓府去。她嘴上說得硬梆梆,實際上還是心疼林逋跟林家二老,不忍心眼看著他們住那間最差的房。她除了每天幫助林逋的娘幹些活兒以外,什麽也不去想。她已經跟林逋作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心想,呆相公,別看你學問大,你不理我,小女子也不理你。我這就跟你耗上了,小姐不是讓我陪著你嗎?我就這麽陪下去,看你這個呆頭鵝還能怎麽著。這大半年中,林逋倒也不去幹別的,連書也不去讀,每天隻幹一件事,就是去屋旁的小竹林中刻字。每天梅香會做好了飯,準時送進竹林,吆喝一聲:
“大相公,開飯啦!”
她把裝飯的罐子往地上一放,等林逋吃完了,再把罐子收走。這中間林逋一般不會與梅香多說一句話,她也不去跟林逋多說一句話,二人仿佛賭著氣似的。事實上自從退回韓家的嫁妝以後,林逋就沒跟梅香說過一句話,仿佛梅香在他眼中隻是一個影子,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每次送飯,梅香都會在心裏嘀咕,哼,要不是看在小姐的麵子上,我才不願意搭理你這個書呆子呢。可是到了吃飯的時候,梅香又會不由自主地拿起飯罐。有一回她狠心打算不去送飯,可隻過了一會兒,心裏就跟貓爪子撓似的,撓得她心裏沒著沒落,還是不得不去捧飯罐。她心裏無可奈何地歎息,罷罷罷,冤家,我這輩子算是欠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