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白雲庵,林逋仍然死活不肯離去,他仍然想進白雲庵,去陪伴若萱最後一程。翠蘭和梅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他弄上了馬車。
返程的馬車車廂裏,隻剩下林逋和梅香二人,翠蘭必須回去幫著料理若萱的後事了。林逋一直呆呆地倚坐在車廂內,目光呆滯,仿佛一根沒有生命的木頭,他的左手中,緊緊地握著若萱塞給他的那支玉簪,握得那樣緊,五個指甲都握得發白發青。梅香心如刀割,既為小姐傷心,也為林逋的現狀擔心。
“相公,人死不能複生。您……您要多保重。如果小姐在天之靈看到您現在這個樣子,她一定會非常傷心的。”
林逋閉上眼睛,長長的、無聲的歎了口氣。
到了家以後,林逋直奔屋內,衝到那張他從前寫字作畫用的書桌前,動作之利索,完全不像個剛剛悲傷欲絕之人。梅香、林老三還有林逋的娘緊緊跟在他的身後,生怕他鬧出什麽意外。他在自己過去所用的書堆中亂翻亂找著,片刻,便找出一張折疊得方方正正的紙來,上麵正是若萱親筆寫給他的一首詩——曉鏡無言窺奴妝,玉簪帶羞藏發端。總憶郎雲鏡溪水,何年相伴看斜陽。
他閉上眼睛,木頭一樣呆立了一會兒,翻出久已不用的筆墨,又鋪開一張宣紙,刷刷數筆,一個端莊秀麗的女子形象便躍然紙上。梅香驚呼一聲:
“小姐!”
不大功夫,一張畫便繪完。林逋凝望著眼前的畫中人,在他的眼中,這幅畫並非沒有生命,若萱正在畫中深情脈脈地與他對視。自從離開白雲庵起,那支玉簪就一直牢牢攥在他的手中。他舉起左手,久久地看著玉簪,過了好一陣子,才說出一句話:
“若萱,若萱,你終究把這支玉簪給了我。你放心,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親手把它戴在你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