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凝絲回到城裏的時候,正趕上下班晚高峰。馬路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汽車,看上去令人生畏。柳凝絲歪靠在車窗上,望著窗外,目光呆滯。她覺得,自己就是漂在這車河上的一片樹葉,漂快漂慢,漂向哪裏,完全輪不到自己作主。
她沒有回柳繡坊,而是直接去了古玩一條街。在這條街上,有一片名叫“通四海”的文物店,那是媽媽剛剛涉足文物生意時開的。小時候,她倒常跟著媽媽來這裏,那時候經常一起來的,還有鮑翰林。但是,自從她懂事以後,就再也不來了。如果在林家窪時,她打通了媽媽的電話,那麽這次她也不會到這兒來。可當時在電話聽到的都是“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在她的印象中,能找到媽媽的地方,似乎隻有這裏。
通四海文物店門麵隻有幾平方大小,後麵還有一小間,這條街上的文物店一般都是這樣的格局。柳凝絲看到,店門開著,這讓她心裏暗暗透了口氣。剛才她一路都在擔心,會不會一到這裏,就見到鐵將軍把門,畢竟這幾年來,媽媽直是大忙人。
走到門口,才發現店內的布局與印象中相比大不一樣了,這也沒什麽奇怪的。畢竟上次到這裏來時,已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十幾年中,一家商店更換貨櫃、改變貨物擺放,是很正常的事情。沒看見街上的商場幾年就會裝修一次嗎?那是為了以新意吸引客戶。
一聲“媽媽”到了嗓子口,卻沒能喊出來。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喊媽媽了,自從小時候撞見媽媽與老鍬的那一幕後,“媽媽”就成了一個令她一想起內心就隱隱作痛的詞,她不願意想這個詞,也不願意看到、說到這個詞。不,這絕不代表著她討厭這個詞,實際上一看到別人的媽媽,她就油然而生起一股親近的情感,油然想喊上一聲“媽媽!”可是越不願意想起這個詞,就越是難以忘記。是啊,隻要是動物,就永遠不會忘記這個詞,因為從生命孕育的那一刻起,這個詞就融進生命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