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柳凝絲到柳繡坊,既沒有直達的公交,更沒有地鐵。這個地段出租車也很少。就算有出租車,柳凝絲也不會去打。離開林家的時候,林昱的媽媽倒是硬朝她口袋裏塞了幾百塊錢,但是她舍不得花,別說是在外麵打車了,連吃一碗幾塊錢的麵條她也舍不得。原因有兩個,第一個原因是,她從小跟著爸爸過慣了清貧的日子,養成了節約的習慣。如果她是愛虛榮、愛花錢的孩子的話,她早就花錢如流水了,她並不是沒有機會得到金錢,從小到大,媽媽動不動就塞給她大把大把的金錢,但她從來沒有正眼瞧過,因為爸爸從小告訴她,為人要有骨氣,不是自己掙來的錢,一分都不該去動。她會把媽媽塞給她的錢,整整齊齊地放入媽媽留在家裏的包裏,那些包媽媽基本上不用了,媽媽有無數個包,每隻包都有著顯赫的品牌和昂貴的身價。直到有一天媽媽偶爾整理那些包,發現了那些已經發黴卻依然碼得整整齊齊的鈔票,氣得破口大罵,以後再也不塞給她錢了。第二個原因,她口袋裏的這幾百塊錢,並不是她自己的,是林昱的媽媽給的,她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去奢侈,盡管吃碗麵條、打個車,根本算不上是奢侈。
整整步行了四十分鍾,柳凝絲終於到了鏡溪老街。還沒有到達柳繡坊門前,她就站住了,那一路上因為想著柳繡坊而熱乎起來的心涼了半截,因為她看見,那卷閘門的縫隙裏,滲出一些燈光來,猶如潑灑的水銀,泛在卷閘門的外麵。
買主終於來接管房子了,柳繡坊,這座她和爸爸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屋,再也不屬於柳家了!柳凝絲緊緊地咬著嘴唇,她在竭力控製著自己,控製自己不發抖,控製自己不哭,控製自己不慌張……她知道,自己已經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了,哭叫、害怕是沒有用的,今後一切都得靠她自己了。她很慶幸,離開柳繡坊的時候,把爸爸的骨灰帶了出來。她貪婪地看著卷閘門下的燈光,仿佛想把這道燈光裝進自己的心裏去,她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最後一次看柳繡坊的燈光了,這相伴了她二十多年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