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的深秋,滿城的桂花香氣尚未褪去,細雨又是無聲無息地來了。宰輔史彌遠正坐在新落成的宰相府邸東花廳裏翻看今日送來的公文,手裏拿著皇上批下來的奏折,來回掂量,想著不由得走了神。他不喜歡臨安的雨夜,既濕又冷。近來的公務愈加繁雜,他覺得自己有些越來越力不從心了。這個新府地點是他精心挑選的,位於鳳凰山皇城外的雲林寺不遠處。不喜歡太喧囂的皇城,他給自己起了號‘小溪’,別號‘靜齋’。搬到新府後,他越發覺得當初不惜重金與雲林寺購置了這塊地,實在是個正確的決定。
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僧尼誦經聲音。尤其是清晨和傍晚寺廟的鍾聲,清澈透明,讓人遐思。這裏離西湖不遠,也有一個小小的湖泊,水麵上有蜿蜒曲回的長廊,通往他的東花廳。整個府邸修建了各種樓亭閣式,移步易景,曲徑幽靜。院內有座小山,山上石徑盤旋,古樹蔥蘢,藤蘿蔓掛,山底竹林茂盛,泉水淙淙。最令他滿意的是管家萬昕費神還弄來了各種桂花梅花,種在庭院的各個角落。他喜歡這兩種花香,尤其是桂花香,現在甜甜地布滿了空氣,塞滿了花廳的書房各個角落,以至於他輕輕地歎了口氣,“花氣襲人。”萬昕看他有些不高興的樣子,小心地問,“相爺,是不是桂花太多了,要不要叫人移走一些?”
史彌遠看看萬昕,他總是這樣細心,這就是忠誠。對於忠誠的人他總是很滿意,不管他做了什麽,哪怕是錯的,隻要是為他做的,他都可以容忍,更何況萬昕還是很精明老練的。要是用的人都像萬昕一樣,他也就不用這麽操心了,想到這裏,又輕歎了口氣,“不用了老萬。他們都來了沒有?”萬昕知道他在等人,那幾個心腹的重臣,不用說,今晚又有事情商量。
話音未落,傳來了爽朗的笑聲,“人都說‘錢塘自古繁華’,史相卻獨出心裁搬來這個地方,果然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啊。”這是李知孝和莫澤來了。二人進來,看到史彌遠正半躺在主位等待他們,腿上還蓋了波斯來的駱駝絨毯,都有點愣住了,“史相可是身體有恙?”史彌遠答道,“天陰雨濕,人老了,不耐腿寒那。老萬,給兩位大人上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