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春去匆匆,秋來一場。
星星墜落黯淡之際,一隻不起眼的飛鳥落下,渾身通體的黑,淹沒在無邊的黑夜裏,無人察覺。鳥不與人驚,卻很是靈敏,看起來技巧頗為嫻熟,像是往返了多次,對記憶中的線路了然於心,才這般地不著痕跡。
範蠡伸手取下它腳邊的一道細小暗格,拆開染墨的信條,看罷,擺頭對勾踐道:“文種這次來的信說,越國近幾年雖處於吳王的監視中難以全力施展開政為,但在他的打理之下,已稍稍有了起色,這一點君上可以寬心。還盼望著有朝一日,王上能回去。”
“對了,他還提及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麽事?”
“吳王夫差作的一幅畫像。”
畫像的故事娓娓道來。
“吳王夫差能夠苦誌三年複仇,不重其他,人人以為他忍辱負重,無欲無求。原來在他殘酷的外表下,還暗藏著一顆敏感的心。
敏感,不單隻是我們當日看到的慶忌那一出,就連他的感情上也是狼藉空白,一片瘡痍。夫差此人,本是宮中妃子上千,妖嬈百媚,風情萬種,可他偏偏不近絲毫女色,白天一心處理政事,當真坐懷不亂。
隻是誰也料不到,這兩年開始,除卻白天以外,一到夜裏,他便將鬱鬱寡歡的情態得以釋放。
臨水照花,睹畫思人。
他魂牽夢縈一名女子已久,近臣與身邊貼身侍人皆已經知曉這件事情。
傳聞,他多年來一直在民間各地尋找一名畫中女子,原本秘密不宣,沒有什麽風聲顯露,可大約是因為日久,又沒有尋到,更加癡迷於找尋,反而弄得人盡皆知,就不知從哪裏傳來了好些消息,漸漸以訛傳訛,三人成虎。
高處不勝寒,要護住心中尚未崩塌的地方,做一個強者,有著太大的難以承受的代價,甚至於他明明天子之尊,卻連流言也無法遏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