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燕北鎮,某民宅。
“咣當”一聲驚響。
燭光被撞翻,莫止掀桌而起,狂躁地將凳子踹到一旁。他雙目死死盯著唱本,兩腮緊咬、表情凝固以致猙獰——後麵該怎麽寫?
昔年漢武帝傷懷李夫人,命術士做紙人演之,隔以幕布,暮年帝王的眼中光影模糊,頷首顰足皆是回憶,餘音繞梁盡為昔日佳人笑。
唐明皇思念楊貴妃,蜀道聞鈴,後宮三千難抵一顧,蜀地漱雨紛紛隻如佳人哀泣,於是有了流傳數世的詞牌《雨霖鈴》;
而如今在這樣一個幕天席地浸染素白的雪夜,他不過是要寫一首曲子,紀念一段刻骨銘心的恨,卻偏偏忘記了最關鍵的部分。
自古以來文字便被認為擁有巨大的巫術,蹈之歌舞,輔之戲劇,以祭祀以誦經,以檄文以詩詞,可以賜福可以詛咒,可以降神靈,可以招惡靈——於是有了“言靈”的說法。
投注虔誠,澆灌心血,承襲來自遠古的巫的力量,文字便可為己所役,無所不能——無所不能,卻偏偏找不回莫止失去的記憶。
聲聲盈耳的天縱奇才、名滿天下,恍若最大嘲諷。
為什麽會恨他?
發生了什麽……發生了什麽……
前院發出“咄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回憶。
他吩咐李左:“去應門。”
敲門的是個瘦小的女孩。
燕北風雪如鬥,她卻隻穿著一件遮不住雙腿的單衣,。
是路邊的乞丐。李左眉頭皺了起來,神色上不自禁帶了些名門子弟的鄙夷。
李左不耐煩:“滾。”說著,便欲轉身關門。
“誒——”女丐兒想喚住他,卻嗓音沙啞。她趕忙從懷中掏出一方信封,遞給李左。
李左問:“誰給你的?”
女丐兒茫然搖頭。
他看著傻頭傻腦的女孩,眨眨眼睛,神色忽然柔和了。
“渴不渴?”李左道,“在這等著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