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齟齬前行,直捱到天明才勉強出到穀口。
累了大半夜,羊恭再也支撐不住,將悌子放在草叢中。他平素行事任意胡鬧,但此時見悌子舍命待己,淒然道:“悌子兄,你我相遇未久,老天卻妒恨咱們。隻可惜我的內力修為稀鬆平常,無法保住你逐漸衰竭的仙身,我……我好恨我自己。”
悌子說道:“恭子無須自責,力護掌教,是我們儒門諸子中人的分內之事。”羊恭看著悌子早已折斷的下肢,說道:“這老天當真沒眼,要奪走你的雙腿。我雖是儒門的恭子,但生性憊懶,不值得你如此舍命相護。我恨不得斷了雙腿的不是你,是我!”
激動之餘,竟能說出這一番話來,就連他自己也不太敢相信。
悌子道:“本門聖人有雲:不怨天,不尤人。我這一雙腿腳要被折斷,亦是天命使然。天命若此,已成事實,唯有順其自然。更何況,咱們騎木馬飛躍懸崖時,你為了護我,將自己墊在我身下。”
羊恭不禁啞然失笑,臉色大窘,但出乎一片真情,也不願就此掩飾此事,說道:“我是慌亂之中無所依才抱住你的,並非你所說的那樣。”
悌子笑道:“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你大可不必將此事告知,如今不避嫌,如實奉告,足見其誠。著誠去偽,禮之經也。”
悌子這一番引經據典,羊恭雖然不太懂其中所指,但聽得有兩個“誠”字,想必是在讚自己誠懇。這一番曆難,二人相互敬慕之情更深。
羊恭說道:“你是儒門的悌子,我是恭子。儒門十四子,不分彼此。你有三長,我就有兩短;你有冬瓜,我就有豆腐。因此你要對抗天命,不要順著這個老天,就算天塌了下來,我們一起扛。”
悌子一聽,心中暖意橫流,忍不住握住羊恭的雙手,心道:“有這樣的好兄弟,我這雙腿折了也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