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夏漫的人生中最沉默的一段路。
莊永生載著我,自行車車輪滾滾,沉默地碾壓著塵土,滑行在黑夜中,夜風刷刷從耳邊拂過,露水纖纖從我的麵容輕輕擦過。來路是苦處,去處是陌路。
莊永生在賣力地踩著自行車,我相信比他往日的任何一次都要踩得認真和努力。而我坐直了身軀,刻意和他維持著距離,想要將這段路僅僅定義為一個自行車車夫和一個乘客的關係。
至於自行車載人應該有的浪漫與青澀呢?這似乎和此刻的莊永生和我毫無關係。
車輪滾滾,駛回往日舊時光。
我看到十三歲的少年偷偷地騎著車跟著我放學,跟了一個學期。直到第二個學期油菜花開的時候,他等在路的盡頭,跟我說,我們周日一起去春遊好不好。
我報之以羞澀微笑,點點頭,始終未曾出口說好。
而少年開心地騎車離開,答案無需確定,彼此早已心中明了。
人生中最艱難表達愛的時光永遠有兩段,一段是最初的愛,一段是最後的愛。
最初的最初,小鹿亂撞,滿眼羞澀,愛你怎麽說出口,我們在努力練習,卻總是在直麵彼此的時候,羞於出口。最初的最初,我們奢侈地用漫長的時光,練習說愛。
最後的最後,舊故裏草木深,華發初生,暮色沉沉,我們已經習慣將愛隱藏得極深。愛就一個字,我們卻不肯說出口一次,所有的情緒隻會用最克製的行動表示,怕煙花和笑容太放肆,怕示愛勾起了往日的相思,我們都已不敢最後一次,孤注一擲。
至於我和我的莊永生,我們相遇在人生的中間點,愛得放肆又無恥,我們踩著前任們的累累屍骨,將回憶粉飾成坦途。一見鍾情的相遇,陌生曖昧的勾引,瘋狂揮霍的時光,這就是我和莊永生相愛的真相。
至於煙火人間,你錯了,我和莊永生之間怎麽會有煙火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