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裏和這裏,一樣的冷冰冰,一樣的不見天日
看門的婆婆瞪著一雙三角眼,將這個頎長挺拔的“生人”看了足有一柱香的功夫,又把那塊腰牌翻來覆去地驗看,幾乎要把它看得穿了,這才開門放了他進來。
大院裏原用作晾衣的杆子早已收了起來,周圍每一處淋不到雨的廊簷下,都坐著三三兩兩的宮女,年紀有大有小,個個形脫神衰、頭發散亂、麵目木然,穿著長長的粗布衣裳,用力地搓揉著麵前大木盆裏的衣物,有的還要在米湯水裏漿洗一遍。她們幹得是那樣認真,陌生人從麵前走過,靴聲橐橐,竟沒有人抬頭看上一眼,也許隻有當天子來時,才能惹得睫毛的一次抖動吧。
“官爺,”領著生人走過大院的婆婆,從進來開始,目光就沒有離開這個一路上都在左顧右盼、神情緊張的陌生人身上,忍不住問道:“您尊姓大名呀?”
那人知道她是舍裏的監工,因此也客氣地答道:“小可姓劉,名仁瞻,是奉了右相孫大人之命,前來問一位宮女幾句話,問完就走,煩請顧嬤嬤行個方便。”
顧婆婆白了他一眼,冷冷地道:“原來是劉大人,您倒是方便了,可也得給老身留一點方便呀!這些女子,都是在宮裏犯了事的,才打發到我這裏來,您這樣左看右看的,就跟丈母娘相姑爺似的,把她們的長相看了個夠,回頭再出去一說,老身在孟公公跟前可擔待不起呀!”
這個陌生人就是劉仁瞻,他說道:“是,原是我不懂這裏的規矩。”其實這些女子,個個臉色枯槁,低眉垂眼,又離得遠了,急切間哪裏就分得出來了?隻是他好容易進來了,卻也不敢開罪了這位婆婆,隻好盯著前路,一路跟著來到了一間稍微寬大幹淨些的廂房之中。
那婆婆掩上房門,給劉仁瞻倒了一碗冷茶,上麵飄著幾片半黑不黃的茶葉,一邊絮叨著說道:“大人休怪老身聒噪,你們在外當差的,不知道宮裏的規矩大,我每天對著一群啞巴、喪門星,哼也不會哼,哈也不會哈,也是夠倒黴的了!這也是看在右相大人的金麵上,才肯放你進來,你這一來,老身不知道要擔多大的幹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