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過是山東一書生
宿雨初晴,雲開日朗,天氣格外的好,一霎時天空雲淨,樹顛也開始有了蟬聲鳴響。這一天,地上的水漬還未幹,孫晟便匆匆地入了宮,往寶華殿的方向快步走去。步子走得快了,但他心中的氣惱憂急,可是一點兒也沒減少。這一次,無論如何,他暗暗地下了決心,非見到皇上不可。
剛能看見殿門前那兩隻閈閎高峻的石獅子,就見迎麵走過來一人,離得近了才看清,原來是馮延巳。此時兩人相距已不足十數步,想躲也躲不開,隻好上前深深地施了一禮,馮延巳道:“右相大人想是急著去進見聖上吧,可皇上如今正忙,不知今日能否見得著。我聽說,大人的文章,聖上也常常丟在一邊,視而不見呢,哈哈哈!”
孫晟這幾次求見屢屢碰了釘子,正在心燎意急之時,頭頂上冒出的火苗簡直可以將他的發冠點著。再加上常夢錫被貶,更加覺得前路茫茫、一籌莫展。馮延巳倘若隻是寒喧幾句,擦肩而過,也就罷了,偏偏又語含諷刺,這一句,不蒂是在他的火上再加上一把油,哪裏還能再忍耐得住,老眼一瞪,指著馮延巳直斥道:“我不過是山東一書生,若論鴻筆麗藻,十生及不上你;詼諧歌酒,百生及不上你;要是說到諂媚險詐,更加是累劫不及。然而主上把你安置在廟堂之上,授你宰相的重責,是希望你能以道義規益,而不是做一個隻知聲色狗馬之人!孫某確實不理解馮大人的所作所為,但知道如此下去,將會危害國家,貽誤政事!孫晟言盡於此,馮大人好自為之吧。”說完,略略拱了拱手,邁開大步便行,隻餘下一臉錯愕的馮延巳,還留在當地,縱使他辯才無雙,這一刻竟也想不出半句話來反駁,眼睜睜地看著孫晟衣袂飄飄,早已去得遠了。
李璟眼下確實不想見孫晟,這麽長時間了,南方再沒什麽好消息傳來,每天看到的,都是一封封催糧催餉的告急文書。父皇李昪在臨死前告知他:“德昌宮尚有戎器金帛七百萬,是朕數十年苦心經營所得……”可如今窮數十年之功積累下來的巨額財富,大半都已消耗在了伐閩之戰中,隻差一點就要把國庫整個兒搬到遙遠的南方去了。陳覺走後,也渺無音訊,遲遲不能把李仁達勸到金陵來,李璟現下隻要一想到戶部尚書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就禁不住意亂心煩,更別提見孫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