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公公受我一拜,小女子這就上路去了
他這一提及,李璟便立時想起那個血氣壯盛、慷慨磊落的韓熙載來,點頭道:“是了,叔言在和州也逍遙得夠了,派他去中原正好。唉,當年宋司徒說他飲酒無度,言之鑿鑿,不由得朕不信,如今想來,他本就是個不守名檢之人,就算偶然多喝了幾杯,亦不是什麽大過,去過中原後,就叫他回金陵來吧,告訴他,朕也時常想起他。”
孫晟心知韓熙載其實並不擅飲,全是宋齊丘買通樂善誣告的緣故,被貶到和州之後,反而意懶情疏,他早已是名**天下之人,工書工文,前來求字的極多,就算沒有皇上的賞賜,也不缺銀錢,因此便常常呼朋引伎,觥籌交錯,有時家中的笙簫管弦之聲要到夜半才收。
他雖知道,卻也不敢在皇帝麵前明白言講,過不多時,就聽車夫“籲——”的一聲吆喝,寬大的禦駕輕輕晃動了一下,便即立住不動,耳邊傳來大開宮門的紮紮連聲。
孫晟端坐車內,偷眼向著皇上看去,隻見李璟麵目木然,端凝不動,並沒有舉步下車的意思,於是也隻好繼續癡坐不止,就連流過身邊的空氣都似乎感覺到了轎廂中寧靜的尷尬。
這時在李璟的心中,卻寧願在這小小的車裏多呆上片刻,在厚重的宮門後的這個地方,盡管依舊是軒峻壯麗,但在他看來,卻是既無趣又無味,像極了他在詞中所寫的那樣“重簾靜,層樓迥,惆悵落花風不定”,誰說在這一字字一句句中,寫的不是他自己的心境呢?也隻有在想到李景達明日的覲見時,才勉強提起了一些興致。但此刻的他卻不知道,李景達不會再依約來到宮中了,因為他想向皇兄求懇的那個人兒,現下誰都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裏。
當李璟站在刑部門前時,寄生草已洗去了臉上的嚴妝雍容,對著銅鏡中那張幹幹淨淨的臉,自語道:“皇上並不喜歡那樣的我,難怪說我是‘甘心卑汙苟賤’,原來我當真就是這等不堪之人!”端詳半晌,慘然一笑,鏡中的自己也隨之笑起來,仿佛在嘲笑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