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樂兒姑娘當選本月花魁
秦淮河是金陵城的名勝,日中之時,水麵清綠如鏡,垂柳拂水,有烏蓬船經過時,槳聲唉乃,激起脈脈凝碧,留下靜靜的水紋一條。及至沈黑入夜,就好似換了一套妝容,河兩側的紫陌香風,朱樓歌榭,頃刻間便是燈火憾天,鼓樂穿雲,家家門前都是車馬雜遝,熱氣蒸騰,星星點點的燈火籠於淡煙薄霧之中,活生生就是一個十丈軟紅的花花世界。
這其中最大的,是一間名叫“棲鳳閣”的勾欄,樓下的幾間向南的大廳,簾櫳高控,進到裏邊,隻聞一陣陣笑語徹天,燈火如晝,中間好大的一張圓台,四周垂下翠綠簾幕,隻隱隱約約地看見裏麵坐著幾個娉婷嫋娜的女郎,斜靠在繡花錦墊上,身披輕紗,慵懶得好似剛剛晨起的美婦,微露著縞頸酥胸,燦然如玉,那一雙長腿更是幹脆坦而白地露在了外麵,盡管隔著一層簾幕,仍能嗅到一股溫熱軟滑的氣息撲麵而來。
“銷金娘,八百兩!”一個龜奴手裏拿著骨扇,不停地在圓台上走著,走到哪裏,台下的客人便一起哄他——“滾他媽一邊去,別擋著大爺看好戲!”因此他隻能不停地走來走去,一邊還在不甘心地吆喝道:“公子大爺要看好戲,就拿銀子出來呀!隻要您能點中本月花魁,這一整月姑娘就歸您老一個人獨享啦!到時候房門一關,再把姑娘脫的赤條條的,一絲兒沒有,那時想怎麽看怎麽看,愛怎麽弄怎麽弄了不是?再不下手,這銷金娘可就是朱公子的啦!”
“平樂兒,一千兩!”人群中,一個臉色蠟黃的男子喊了一聲,他從進來開始,就一直不聲不響,連龜奴都沒看出他的身份,沒想到此時突然現身。眾人俱都哦了一聲,一千兩不是個小數目,看來本月花魁應是這位平樂兒姑娘的了。
朱公子登時臉色難看,拚命地搖著手中的一把湘妃金扇,扇子骨都險些被搖得要激射而出,終於咬了咬牙,顫聲道:“銷金娘,一千五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