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家譜,我們再來說說那本古怪的雜記。諸戶道雄對於家譜的猜測讓人精神一振(當然,前提是他的猜測是對的),雜記的內容卻陰森恐怖得讓人難以相信——那是一封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信。
直到現在,這封信還在我文件盒的底部保留著,我會把部分重要內容摘錄下來,寫在此處。不得不說,雖然隻是一部分,但篇幅仍然很長。因為這是一份常人難以想象的記錄,更是這篇故事的核心,所以要請讀者們耐心地讀一讀。
這篇古怪的文字,是作者用細鉛筆寫下的親身經曆,將本子的每一頁都占滿了。文章中有很多方言和假名字母、假代字,而且單就文章本身來說,也十分怪異,讓人難以看懂。為了避免大家讀起來費力,我在抄錄時,把方言改成了東京話,把假名字母、假代字改成了正確的漢字,又把缺漏的標點符號補齊了。
這個本子和鉛筆,是我求了教我唱歌的師父偷偷拿給我的。在這個遙遠的國家,似乎每個人都喜歡把自己的心事寫在本子上,那麽,我(一半的我)也來做做看吧!
我已經漸漸知道什麽叫“不幸”(這兩字,我是最近才學會的)了。“不幸”,這是為我量身打造的詞語嗎?聽說在遙遠的彼端有另外一個世界,那裏有個叫日本的地方。聽說所有人都在那裏生活,可是我從出生到現在,從沒見過那個世界,更沒見過日本。我想,這就是不幸了,我快被不幸壓死了。我經常在書上看到“神啊,救救我吧!”這樣的話,我也想說:“神啊,救救我吧!”——盡管我沒見過神——似乎隻要這樣做了,心裏就會好過一些。
我想和別人說說我的傷心事兒,可我找不到傾訴的對象。每天,我隻能見到兩個人,年紀都比我大很多,一個是教我唱歌,讓我叫他“爺爺”的助八爺爺;一個是每天送三餐過來的阿賢嫂(四十歲),她連話都不會說(是個啞巴)。阿賢嫂是指望不上的,助八爺爺也不怎麽說話,每次我有事兒問他,他都滿眼是淚地看著我,卻什麽都不說,所以,跟他說話是沒用的。除了他們,就隻有我了。我當然可以和自己說話,可是,我和自己性格不合,動不動就要爭執,甚至吵架。我為什麽會有一張不一樣的臉呢?想法也總是不一樣。這讓我非常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