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燈下。
從看到家長會照片上李國勝麵孔的那一刻起,辦公室裏的人,就都注定一夜無眠了。
張起揚斜坐在椅子上,心裏七上八下的,冬明晨調到這裏之後,他自然成了局外人,一般都不再主動多說話了。對麵的冬明晨也靜靜地發著呆。
他在同情一個父親的遭遇,先後失去兩個孩子,會讓李國勝的心理崩潰吧。
如果父愛是有生命的,它完整地籠罩了孩子的整個成長周期,那麽李國勝對兒子的愛,在家樂天真而美好的孩童時期就被抹殺了。
可是這樣的罪過要誰去承擔?
孫莉?那個粗心的女教師?
未免太牽強。
劉海?那個在馬路上橫衝直撞的司機?
這個確實不假了,那個把別人生命不當回事的肇事者,需要承擔太多的責任了。但是,由於劉海患有精神病,他是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的,或者換個說法,劉海是無法承擔責任的。
而同樣的夜晚,李國勝是否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然後始終不能接受為什麽事情全都攤在了他的身上。
想到這裏,張起揚的眼前浮現出李國勝那瘦削的麵孔、空洞的眼神,這種空洞,仿佛往裏麵丟進任何光線都會被吸收得無影無蹤,沒有任何反射,就像黑洞一樣。
這種眼神也隻有在看到家樂——玻璃櫃中的家樂的時候,才會變得飽滿,才會流溢出一絲希望。
桌子上擺著的這些資料好像已經很清楚地展現了一個父親痛徹心扉的血仇故事,一聲無力的呐喊,一曲殘酷的挽歌。
孫莉和劉海都卷入了這場表麵平靜實際上卻暗流洶湧的父愛戰爭,他們與歡歡、家樂的死都脫不了幹係,所以李國勝要複仇,沒有比這更明顯且具有說服力的殺人動機了。
但是凶器呢?幹冰?為什麽要用幹冰來殺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