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揚睡覺之前腦海裏一直若隱若現著李國勝瘦削的麵龐。
那雙眼睛,暗淡無光,沒有憤怒、沒有掙紮,隻有蒼白的平淡。
好像李國勝就在這樣瞪著張起揚。
兩個人對視著,張起揚想說什麽,卻說不出,隻是就這樣看著他,好像要用眼睛告訴李國勝:我可以理解。
就這樣,李國勝的臉龐逐漸淡化,顏色也跟著消失,皮膚繼而像水銀一樣開始流動,然後慢慢變換成另一張臉龐。
唯獨沒有任何變化的是那雙眼睛,平淡而蒼白。沒有憤怒,可能是因為已經丟掉了任何的寄托;沒有掙紮,或許也是因為粉碎了所有的希望。
張起揚不知道那一張張臉龐連同那黑洞般的眼神為何會接踵而來,他似曾相識,卻又記不起何時見過,但是當他看過去的時候,卻都會感到心有餘悸。
這是一種令人難以釋懷的迷惑和憂傷,在張起揚半睡半醒之間牽引著他的意識。就這樣,張起揚慢慢墮進黑暗。
當第一縷晨光射向張起揚的時候,張起揚的眼皮還閉著,隻帶給視網膜一種猩紅的明亮和溫暖。
等到張起揚睜開眼的時候才察覺到陽光已經十分的刺眼,窗戶外麵像是豎著一麵反光鏡,無限的光線照進來,剩下的隻能看到白色。
張起揚倒覺得這強光有些不真實,給屋內所有的家具都鋪上一層曝光過度的色調,像被洗得褪色發白。他踏上白色的地板,上麵甚至映出自己曝光過度的身影,扭曲著被拉長。
白色的地板像一麵發亮的鏡子,隻是好像有些凹凸不平。他用手摸了摸自己俊朗的麵孔,看不清鏡子裏麵是否是真實的自己。
當張起揚開始邁動步子的時候,才發覺腳底滑滑的,原來地上全都是水,明亮的水。
張起揚躡手躡腳地走出臥室,直到腳底也濕了,直到褲腳也濕了。他感到頭發上好像也在往下滴著水,冰涼地滑過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