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宦官餘忠嗣識文斷字,他在研墨的間隙,趁機瞟了製書一眼,手便不由自主的哆嗦了,墨碇啪嗒一聲掉落在禦案上,原本光潔的製書竟多了一點豆粒大小的墨跡。
這一下,餘忠嗣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慌忙請罪,“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大唐天子也陡而變了顏色,語氣也越發陰沉可怖。“玷汙製書,其罪幾何,你自清楚吧?”
仿佛剛剛那個和藹可親的老者,在一瞬間又變成了陰冷可怖的天子。
餘忠嗣不明白,一個人的變化何以這般的快。但是,此時此刻籠罩在他心頭的,卻是無邊無際的恐懼。
在內廷中,不止一個內監曾對它們這些少年耳提麵命,犯了錯誤會遭至何等懲處,而弄髒了製書,怕是要被活活打死了。
眨眼之間,天上地下,這等大起大落的感覺,讓他產生了極不真實的錯覺。
反倒是殿內諸多沉默的宦官們在眼巴巴的看著餘忠嗣的笑話,遮遮掩掩的目光裏都充滿了惡意的幸災樂禍。
“拖出去,交付掖廷嚴加懲處!”
宦官們做別的不積極,打擊餘忠嗣這種爭功邀寵的人卻不遺餘力,紛紛上前,七手八腳的拖著少年宦官便往外走。
“聖人饒命啊,奴婢,奴婢再也,再也不敢了……啊……”
不知是哪個,嫌喊的聒噪,一拳便砸在了他的嘴巴上,立時就鼻口竄血,嗚嗚不已,難以說話。
而大唐皇帝對這個剛剛賜名的宦官竟連看都不看一眼,隻揮著手,令人盡快將他拖出去。
出得殿門,一名宦官猶自覺得不過癮,便奚落起倒黴的餘忠嗣。
“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不懂嗎?你以為踏上了青雲梯,沒準走的卻是黃泉路呢!交付掖廷處置,少說也是個杖斃,自求多福吧,來世可別托生為人了……”
高仙芝急如風火而來,正瞧見處置餘忠嗣這一幕,卻也不問因由,隻向天子匯報著禁中各處布置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