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綿
柳清淺總是在想,是否所有曲折的軌跡最終都會被時光拉成直直的一條伏線。你在想,世間千萬男女也在想。
想想,也沒有窮盡。
算了,罷了,放棄了。
這段日子,蒲須桐對她的照顧無微不至,雖然她依舊對他極其冷淡,不過他並不在意,隻是默默做著一切。
蒲須桐特意請了一位專治跌打損傷的老大夫,在他的精心醫治下,她的雙腳正在迅速恢複。不出三個月,她已經能夠架著拐子下床了。
有一次,丫頭綠珠攙著她經過蒲家佛堂時,她一眼便看到了跪在裏麵的蒲須桐。他背著身,前麵是一張供桌。
目光隨之而去。
偌大的供桌上密密匝匝的豎滿了黑色的靈牌,每一塊靈牌前麵都燃著一隻白蠟燭,抖擻的火苗互相映照。
靈牌的最後麵是一幅男人畫像,他坐在太師椅上,一張陰沉的臉隱沒在了黑暗裏,光亮中,隻有他脖頸以下的身體,幹幹瘦瘦的,被鬆垮垮的袍子遮住了,袍子是藍色的,上麵隱約透出一朵詭秘的蓮。
他和東院外堂畫像上的男人是同一個人,即是蒲家的先祖,蒲庶。不同的衣著,同樣的表情。
寒意,從那藏在黑暗中的目光中射了出來,射穿了胸膛,射進了心裏。
蒲須桐久久的跪在蒲團上,像一個虔誠的教徒,顧自地膜拜著神明。她看不見他的臉,卻能夠猜到那一張灰土土的臉上掛滿了落寞。
他,該是在懺悔些什麽吧。
心被揪了一下,鼻子驀然一酸,神經拉扯著眼底的淚腺,明明有想哭的衝動,眼眶裏卻幹幹的,空空的。或許,從她砸斷她的雙腳,繼而強暴她的一刻起,就再沒了多餘了淚水了吧。
有很多時候,有很多事情,一旦烙下了痕跡,便再也無法忘卻。即使是死亡,它們也會一並,跟往那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