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劍膽琴心

第十回

匕首橫飛 此君來不速

刺痕乍裹 孝子感尤深

那龍岩和尚,眯了眼睛一笑,對馬耀庭道:“憑你這樣的本事,就打算捉人的錯處,未免膽子太大一點。人家總算講交情,不但不怪你,而且還分你一筆小財喜,你不覺得這事有意思嗎?”他道:“我正是來謝謝他,這可以說是江湖上的好朋友。”龍岩和尚道:“不用謝了,他們走遠了。不過那柴家老弟的師傅,倒還在這裏,你若願意,我可以引你去見一見。”馬耀庭道:“不用引,我認識他的,我得向他老人家麵前去謝一個罪。”於是龍岩和尚,便引他到配殿裏來。馬耀庭以為柴競的師傅,必是張道人,現在卻在廓簷下,站著一個五十上下的老人。他穿了一齊平膝蓋的藍布棉袍,腰裏捆著板帶,那棉袍掀起一隻角,卻塞在板帶裏麵。下麵穿著一雙薄底布鞋,套著長筒襪子,一直上達膝蓋。走廊的壁上,斜靠了一個藍布傘套,一個包袱。這老頭兒反背了兩手,隻管昂了頭張望天上。龍岩和尚道:“我就說了,你父女二人,在這裏也是玩,過江去也是玩,怕要下雨呢,何必忙著要走。”那人道:“我這人就是這樣的脾氣,說要走就走,若是不走,心裏總不會痛快。”

一語未了,那廂房裏走出一個女子,穿了一套深藍布衣褲,橫腰也係了一根青色舊絲絛,上罩了一塊紅布,是兩塊瓦的樣子,拚著合蓋了頭發。她道:“爹,我們今天總要走才好,一切東西,我都收拾好了。”馬耀庭一想:難道那打倒趙佗子的姑娘,就是她?不由得又仔細的將來的姑娘看了一看,見她紅布罩下,猶露出黑發一彎,配著白中透紅的嫩臉,有不少的嫵媚。卻猜不透這般一個人,倒有那樣大的本領。龍岩和尚便對他道:“這是朱懷亮老叔,這一位是朱大姑娘。”馬耀庭早上前作揖,自道是馬耀庭。振華姑娘聽到馬耀庭三字,就突然向院子當中一跳,兩手一叉腰,說道:“來來來,錯過了這個機會,你就趕不上姑娘了。這邊是我家父,那邊是你的師伯,請兩位老人看守住。打得躺下了,不許哼一聲;若哼一聲,不算是好漢。”龍岩笑道:“我的大姑娘,看你這一股子勁。人家是來道謝的,不是來打架的。”朱懷亮在他的板帶裏將斜插著的短旱煙袋抽出,平空一攔,笑道:“你這個孩子,就是這樣,不分好歹,開口就講打。我問你有多大的本領?”馬耀庭便陪著笑臉道:“過去的事,請不必提,算我姓馬的不知好歹。這一次來,是專門來謝謝柴大哥的,不料他又走了。”振華見人家一陪笑臉,這就心軟了,叉著腰的兩隻手,就不由得慢慢的放將下來。因道:“並不是我愛講打,不過這位曾請過救兵來打我們的。”馬耀庭拱拱手,隻是含笑,因回頭對朱懷亮道:“老叔,我看這樣子是要出門,但不知上哪裏去?”朱懷亮道:“我想到揚州去走一趟,一高興,也許由著運糧河就到山東直隸去,也未可定。”馬耀庭道:“這樣說來,老叔一定是走泗陽經過的。到了那裏,托老叔給我們打聽一個人。”朱懷亮道:“江北的弟兄們,我可是不大熟悉,怕不容易打聽出來。”馬耀庭道:“隻要你老人家向當地的好朋友一問,就會知道的。別的不必說,隻問南京有一個姓韓的人,回去了沒有?”振華便搶著說道:“這事我們早已知道,你何必這樣藏頭露尾的說。這個姓韓的,不是去幫那個徽州李秀才,替他父親贖票嗎?”馬耀庭被她一言道破,倒弄得目定口呆。振華笑道:“老實告訴你,我們爺兒兩個就是為了此事過江的。”馬耀庭道:“原來朱老叔就打算如此,我們南京弟兄,正因打聽得他是一個孝子,要幫他一點忙。不料老叔也是為此而去,有老前輩這樣親身出來,就看在江湖義氣上,我想他們不能不笑應。我馬上回去告訴我們龍頭,和老叔大姑娘餞行。”朱懷亮走向前,一把將馬耀庭手臂挽住,對他道:“我們差不多是世外之人,不但各處弟兄不肯多見麵,就是幾十年的老朋友,都輕易不見一回,何必還講那些客套?不定一月二月之後,我由江北回來,再去拜本碼頭的弟兄。”馬耀庭道:“既然如此,晚輩也不敢勉強,但不知道這位張道爺柴大哥到哪裏去了?我們也很願將來有重會麵的日子。”朱懷亮笑道:“張道爺嗎,我不知道。那姓柴的他是我的徒弟,有點私事,到四川去了。長江一帶,少不了是要走的,自然後會有期。”到了此時,馬耀庭把一番猜忌的心事,都變成了敬仰之意。聽說朱懷亮要坐船渡江,就一定要親自送他們到水西門上船。朱懷亮也覺情不可卻,就和他一路到水西門去。馬耀庭又買了許多點心路菜,送到船上。把李雲鶴父親被綁的地方,南京派人暗中幫助的話,大略說了一遍。至於李雲鶴本人,卻並不知道有這些人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