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店相逢 老嫗奮大勇
荒庵小住 少女現輕功
那老婆子向他也打量著笑道:“書呆子,我不是歹人,有話你直說罷。”李雲鶴回頭一望,並沒有人,便低聲說道:“不錯,是找人。我姓李。”老婆子招了招手道:“你隨我來。”她帶著李雲鶴進店去,直到後進,推開一扇破板門,卻是一間堆柴草的房子。李雲鶴心裏正疑惑為什麽把我引到這種堆柴草的屋子裏來,就在這個時候,聽見一種哽咽欲絕的聲音,由柴草裏叫出一句雲鶴來。這聲音絕熟,不是別人,正是自己朝朝暮暮營救不出的父親。隻在這一句雲鶴聲中,他的父親李漢才突然向上一站,頭發上沾了許多零碎的稻草,一張瘦臉上的顏色,也不是哭,也不是笑。李雲鶴隻叫得一聲父親,其餘的也就說不出來,就跪了下去。李漢才由柴草中爬了出來,說道:“你起來,著實辛苦你了。”於是父子二人就在這柴草房裏,敘出離情來。據李漢才說,這一次逃出匪巢,完全是得著這飯店裏於老婆婆的力量。李雲鶴聽說,很是驚異,像這種白發皤皤,龍鍾入畫的老太太,難道還有這種力量不成?及至李漢才詳細一說,才明白了。
原來朱懷亮由南京動身北來的時候,他本想自己一力去救李漢才,逆料韓廣發的力量是不行的。及至到了清江浦,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來:當年太平天國瓦解的時候,有一個宮娥的教練官,武藝超群,當時原是個中年婦人,因見洪楊內訌,群王爭權,知道天下事已不可為,就老早的辭官歸隱。這人和自己雖沒有多大的交情,但是她曾和龍岩和尚稱師兄妹,似乎他們也曾同堂學藝,遠遠的說起來,也是一家人了。龍岩和尚的一門,內外功都超絕頂,聽說他的師傅摩空和尚,在水麵行走,如履平地,有人見他在運河上追一隻催稍船。這話說起來,有些近乎神怪,好像把有價值的國術,形容得成了無稽之談。然而不然,少林的始祖,誰也知道是達摩祖師。達摩祖師一葦渡江,這又是後人傳為美談的事。一片蘆葦葉子,不說他是否能載一個人,它的葉麵,寬不到二寸,人站在上麵,又能借著它多少的力量。所以沒有此事則已,若有此事,更不是載得住載不住一個很簡單的理由。若說神仙幻術,他就直接用幻術渡江得了,又何必借一片葦葉呢?這就實在說起來,就是輕功練到極頂了,就可以借水麵張力,步行過去。試看許多輕功好的人,到了南方去,在那種脆瓦的屋頂上,並不踏碎一片瓦,這就是個明證。所以達摩祖師渡江,完全是真功夫,那一片葦葉,要不要沒有關係。從前既有這種人能一葦渡江,那麽,後輩在運河上步行,就不足驚奇了。當年朱懷亮聽了這種話,很想尋找摩空和尚,學這一套武藝,無奈無機會可乘。因這一點,他把於老婆婆這人,印在心裏很深。當時她原不叫婆婆,一樣有名字,後來歸隱了,極力裝成一個平庸的婦人。她丈夫早去世了,有兩個兒子,在洪澤湖打漁。她卻在二十裏鋪開一座小客店,不但本鄉人不知道她是一位大俠,就是江湖上一般後輩,作夢也想不到她隱在此處。朱懷亮北上,走到運河邊,由摩空和尚就想到於婆婆。於婆婆正是泗陽人,而且江湖上還說她隱在洪澤湖。朱懷亮逆料這裏的後生小輩,有她一句話,沒有不唯命是從的。像她這樣的人,不要說武術已練到爐火純青,這個地方,也是她的本鄉本土,縱有同班輩的,她要指揮他們,也非常容易。所以朱懷亮一想,若是她能助一臂之力,一定可以把李漢才救出來,因之他到了泗陽,一麵去打聽於婆婆的下落,一麵就爬上塔頂,去放幾把夜火。這種放火為號的通信法,在朱懷亮這同班輩的人,對於這個通信法,都是知道的。朱懷亮心想,於婆婆不在這裏便罷,若是在這裏,放了把火,她一定會來見訪的。因此,他父女二人,不住在李雲鶴店裏,住在古塔附近的一家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