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順安胸前掛著跑街包,腳步匆匆地穿過中院長廊,走向後院宿舍。路過中院時,隱約聽到小姐的閨院裏傳出女人的啜泣聲。
順安吃一大驚,頓住步子,循聲走到小院的圓拱門邊。
小姐的閨院是禁區。他與挺舉住進魯宅的第二日,齊伯就曉諭二人,沒有老爺特許,不得入內。然而,此時的順安,心裏就如貓抓一般,莫名湧出一股衝動,四顧無人,一閃而進,隱身於假山後的竹叢中,偷眼望去,見竹影掩映的亭子上隻有小姐一人,正憑欄**雙肩,哭得傷悲。夕陽餘暉反射在她的漂亮旗袍上,映出一輪錯落有致的背影曲線,在輕微的**中楚楚動人。
順安被這場美景吸引住了,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伏在那兒。
碧瑤仍舊沉浸於莫名的傷感中,兀自啜泣。
“咦,旁無一人,不似有誰招惹,小姐哭得介傷心做啥?”順安忖道。
“小姐,快到前院來,齊伯叫你!”秋紅的聲音從前院飄來。
碧瑤打個驚怔,答應一聲,擦去淚水,將一物啪地擱在欄杆上,拔腿跑去。
順安聽她走遠,曉得院中再無他人,怦然心動,躡手躡腳走進亭裏,見欄杆上放著一書,打眼一看,是《西廂記》。
書中透出一股濃濃的香水味。
順安深吸幾下那味道,目光落在翻開的書頁上,見上麵滿是淚水。細看下去,竟是長亭送別一段。
這是順安從小就聽姆媽唱過來的,此時得見,竟是忘了環境,情不自禁地學起姆媽的腔調,輕聲唱道:“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恨相見得遲,怨歸去得疾⋯⋯聽得道一聲去也,鬆了金釧;遙望見十裏長亭,減了玉肌。此恨誰知⋯⋯”
順安顧自唱得投入,不提防小姐惦念此書,一陣風似的跑回來。待他聽到腳步聲時,小姐已到院門外。順安來不及將書原樣擺回,縱身閃進竹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