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偉倫兩眼落在歡呼聲一片的報紙上,眉頭凝結,良久,長歎一聲。
“彭哥,”馬克劉看得著急,咚一聲將拳砸在幾案上,“你不必歎氣,他奶奶個熊,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他姓魯的!真他奶奶的還低瞧他了,連這樣的case他竟然都能翻?”
彭偉倫苦笑一聲:“老弟呀,彭哥並不是為這個歎氣。”
“那⋯⋯”馬克劉急道,“彭哥是為何而歎?”
“我在想,我們會不會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呢!”
“咦?”馬克劉怔了,“彭哥何出此言?”
“善義源的大部分生意都與洋行相關,我擔心的是,這個判決怕是開了個糟糕的先例!”
“彭哥,”馬克劉摸摸頭皮,“小弟是越聽越糊塗了。”
“不瞞你講,”彭偉倫又是一聲苦笑,“昨日我到錢莊,櫃上正要給洋行兌現莊票,賬房問我要不要兌。我說,人家拿著莊票,哪能不兌哩,賬房說,我們兌了,萬一人家再把我們告到公廨呢?我一下子怔了。是啊,這場官司姓魯的沒有贏啊!”
“是哩。”馬克劉這也明白過來,有點急了,“我手頭還有我們莊裏的不少莊票呢。如果每次兌現,櫃上都要洋大人親自出場,豈不把人煩死了?”
“唉,”彭偉倫憋會兒氣,斟杯茶,推過來,“老弟,喝茶。”
夜深了。
挺舉盤腿坐在**,兩眼凝視被他貼在牆上的宣紙。
紙上是申老爺子的墨寶。
“斷臂立雪?”挺舉自語道,“這四字講的是禪宗二祖慧可向達摩禪師求法之事,與眼前的莊票有何關聯呢?於禪學,禪理即法。於錢莊,莊票即法。一個是求法,一個是護法。二者的相同處當在法上,不同處在於,一個是求,一個是護。二祖為求法而斷臂立雪,我又當如何守護這莊票的尊嚴呢?”
挺舉微微閉目,雙手合十,進入苦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