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月底,玄二堂子裏,任炳祺興衝衝地走到後堂陳炯房間。
“師叔請看,”炳祺將兩本賬冊擺在桌子上,樂得合不攏口,“這一本是上月的,這一本是本月的,奶奶個熊,托師叔的福,咱這發達了呢!”
“哦?”陳炯嗬嗬一笑,將賬冊推到一側,“說說看,哪能個發達哩?”
“上個月,碼頭與堂子各賺八百塊洋鈿,這個月碼頭少兩百,堂子卻多三百,”炳祺湊近,幾乎是耳語,“不瞞師叔,是淨利,幾年來少有哩。嗬嗬嗬,有師叔罩著就是不一樣,兄弟們勁頭足哩!照這勢頭,趕到年底,炳祺保準為師叔拿出八千塊洋鈿!”
“嗬嗬嗬嗬,”陳炯又是一笑,“好哇好哇,真是好消息。”
“師叔,”炳祺湊得更近,“堂子裏新進幾個鮮貨,蘇州來的,個個色藝俱佳,徒子特別選出兩個孝敬師叔。人生在世,沒個女人多沒趣味!”
陳炯白他一眼:“你這是趕師叔走嗎?”
“嘻嘻嘻,”炳祺涎臉笑道,“炳祺是說,師叔既然住到女人窩裏,夜夜卻睡冷被窩,叫徒子臉上哪能有光哩?要不這樣,炳祺隻給師叔留一個,再不讓她接客,隻在這裏早晚侍奉師叔,為師叔端茶倒水洗腳敲背什麽的,悶了還能嘮嘮閑話兒!”
“好吧,”陳炯略略一想,“既然這般講,師叔就依你了。”略略一頓,“對了,大小姐那兒可有音訊?”
炳祺搖頭。
“莫不是⋯⋯”陳炯沉思有頃,半是自語,“我住在此地,她生出啥想法了?”
“不會不會,斷然不會,”炳祺連連搖頭,迭聲說道,“不瞞師叔,大小姐開明得很,這堂子是炳祺開的,若是嫌棄,大小姐早就不睬炳祺了!再說,幫中兄弟不隻是炳祺開堂子,從南京到蘇杭,兄弟們開的堂子多去了,隻要沒有欺男霸女,違反幫規,大小姐也就睜隻眼閉隻眼。無論如何,兄弟們都得有條活路,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