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伍中和輾轉反側,腦海裏一直在琢磨魯俊逸講出的每一個字,直到雞叫仍未睡去。
回想這二十來年,自己之所以拚死拚活,熬斷肝腸,除去光宗耀祖、施展抱負這兩個叫得響的內在動因外,與姓魯的這場對賭無疑是個外在鞭策。然而,無論他如何努力,等待他的總是失敗。一次次的考場失意,讓他連走路也抬不起頭來。反觀姓魯的,竟然一年比一年發達。俊逸返鄉一次,他的心就疼痛一次。他避而不見魯俊逸,多次謝絕他的登門造訪,甚至年節下不將自己的書畫、對聯賣予魯家,無非是為這個心結。
翌日晨起,吃過早飯,中和丟下飯碗,來到挺舉書房,腳下墊個凳子,從書架頂部取下一個長條紙盒,拍掉上麵的灰土,小心翼翼地拿出珍藏多年的卷軸,在書案上擺正。
挺舉不無好奇地看著卷軸:“阿爸,是啥東西?”
中和一聲不響,但展開卷軸的動作極是小心。
畫軸展開,是一幅西湖飛雪水墨畫,上麵題寫兩行詩,筆法蒼勁有力。
挺舉審看畫麵,目光落在題字上,脫口而出:“鏡湖雙叟!”
“是哩。”中和緩緩應道,“鏡湖雙叟,一書一畫,合璧方為極品。此畫雙叟俱足,作於庚午年秋。自庚午年後,雙叟即銷聲匿跡於江湖,此畫當為絕品。”
“阿爸,”挺舉壓住心跳,“你是哪能搞到這個絕品哩?”
“機緣巧合而已。”
“什麽機緣?”
“二十多年前,阿爸陪你阿公赴杭州大比。你阿公前往貢院應試,阿爸到靈隱寺禮佛,出寺時見一醉漢跌落水塘,冒死救之。次日晨起,有人持此畫尋到客棧,定要送給阿爸。”
“可是那個醉漢?”
“非也。”中和搖頭,“來人隻說受人之托,至於所托者為誰,阿爸不得而知。”說著將畫軸卷起,重新裝入盒中,遞給挺舉,“你將此畫送到魯家,交給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