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浦碼頭上,煙雨蒙蒙。
一班開往日本的客輪,最後一批客人正在上船,有人站在船舷入口處大叫:“日本橫濱,日本橫濱,尚未登船的客人注意了,日本橫濱,最後一刻鍾,錯過後悔莫及⋯⋯”
陳炯眼裏閃出一道亮光,但這亮光轉瞬即逝。
挺舉跑到售票窗口,問過價錢,急跑過來,將順安扯到一邊:“阿弟,身上還有多少銅鈿?”
“我⋯⋯”順安後退一步,“沒多少了。”
“沒多少是多少?”
“也就⋯⋯你曉得的,就是那幾塊銅鈿,臨走時我姆媽塞給我了!”
“你翻看一下。”
順安極不情願地解開包袱,翻一會兒,摸出五塊銀元,還有幾十個銅板:“雇船花去一塊,路上又買些吃的,就剩這點兒了!”
“全都給我!”挺舉伸手。
順安遲疑一下,見挺舉態度果決,隻好遞過去。
“剛剛好哩,”挺舉略略一數,朝他笑笑,拿上洋鈿,飛步跑到賣票窗口,不一會兒,拿著一張船票走過來。
“陳兄,快上船去!”挺舉將票塞進陳炯手裏。
“伍兄!”陳炯感動,緊握挺舉之手,淚水出來,“我該哪能個謝你哩?”
“嗬嗬嗬,”挺舉抽出手,指向順安,“你該謝我阿弟才是!”
陳炯扭過身,伸手:“甫兄,陳炯⋯⋯謝你了!”
順安心頭五味雜陳,臉色泛青,出氣甚粗,狠狠地白挺舉一眼,呼哧呼哧地別過頭去,不睬陳炯。
“甫兄,”陳炯略顯尷尬,收回手,深深打一揖道,“請受陳炯一拜!甫兄贈銀,陳炯記在心頭,他日得誌,陳炯必以十倍奉還!”
“受不起哩!”順安這也扭過頭來,略回一揖,冷冷說道,“你還是謝我阿哥吧!”
挺舉笑笑,挽起陳炯之手,一直送他走到入口處,將所剩的最後幾十塊銅板一股腦兒塞他手中:“陳兄拿上,路上買個餅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