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吳寄萍突然跌倒床下,失去知覺的時候,台兒莊大捷的消息在抗戰工作講習班引起空前激動。同學中有的噙著淚到處亂跑,將這個已經盡人皆知的新聞告訴別人,或者從別人處再聽一次同樣的新聞報告;有的大聲狂呼,或者一麵呼叫一麵跑,或者猛舉拳頭,同時從地上跳躍得很高;有的高叫抗日口號,有的放開喉嚨來慷慨歌唱,恨不得奔往前線,參加戰鬥。有一些同學擠在一起,又是唱又是叫,又互相你推我打。後來,朱誌剛和黃梅從街上喘著氣跑回來,差不多把全體同學都吸引在他們周圍。朱誌剛站在教務處院中的一塊石頭上,拿著一本書貼近眼睛,聲音沙啞地念著抄在書本後麵的字。他的手在打顫,腿在打顫,腿上的肌肉在**。黃梅捏著拳頭,站在他的旁邊,眼睛裏充滿熱淚,從嘴角流出來奇怪的微笑,那是又驕傲,又興奮,又狂喜,又激動得幾乎哭泣的混合表情。其實她同朱誌剛不過跑到街上親眼看一遍壁報上關於無線電廣播的消息,由朱誌剛匆匆忙忙地把那兩三條簡單消息照抄在書本的後邊罷了。雖然消息內容同人們已經知道的沒有出入,但因為朱誌剛是根據從壁報上抄來的原文念出,所以仍然能夠把同學們,甚至學校的傳達和工友們從各處號召來,他同黃梅被圍繞得水泄不通。而且在聽的時候,有的人重新滾出熱淚,有的人重新起一身雞皮疙瘩,有的人胸口緊縮得出不來氣。等朱誌剛念過以後,跟著在周圍掌聲雷動,狂呼口號。有許多人因為來遲一步,紛紛要求朱誌剛再念一遍;等第二遍和第三遍念過以後,那些因趕來最遲而聽得不全的,便隻好拉著朱誌剛要看他書後邊封皮上抄的全文。
有一個同學高聲唱一句抗戰歌,林夢雲和三四位同學一附和,於是大家都跟著唱了起來。他們唱完了一個歌又一個歌,剛才那一種瘋狂情緒在歌唱中慢慢淨化。他們把自己的歡快和興奮,蓬勃的青春和火樣的愛國熱情,一起從心的深處唱了出來。在這一刻,這群青年男女隻知道擁擠在一塊兒高聲唱歌,誰也沒想到另外還應該做一點什麽。正唱歌間,隻見張克非、羅明和楊琦三位先生額角浸著汗跑進院來。大家立刻停住唱歌,迎向他們熱情地呼喊著,要他們報告新聞。羅明和楊琦都忙著向同學們報告著他們所知道的(也已經是同學們所知道的)勝利消息,但張克非卻拍著手要大家肅靜,一麵提高了聲音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