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牛全德與紅蘿卜

二十三

早晨,太陽還沒有出山,幾點稀疏的小星在天上閃爍,天空像一塊無邊的晶瑩碧玉。東方,越過漢水,又越過遼闊的原野,在非常遠的淡墨色的山頭上,天空首先顯出來魚肚白色,隨即發黃,跟著又變成了橘子顏色。這一片橘子的顏色慢慢的擴大,變濃,照得別處的天色(原像碧玉一樣藍)慢慢的淡下去,而那些閃爍的小星也像小姑娘的眼睛似的,羞怯的,調皮的,眨呀眨的,眨著眨著就躲起來了。……

風絲中帶著一點兒涼意,使原野上的大氣越發的顯得清新。烏鴉已經向田野飛去,山八哥和黃鸝在村邊的樹林間發出來極其清脆的,婉轉的,好聽的歌唱。在村子,在麥子和豌豆田裏,這兒那兒,有一種春來秋去的小鳥在叫著“豌豆垛垛”或“割麥插禾”,調子十分的單純和歡樂。被派作前站的兩個男同誌,在星星還在眨眼的時候就首先出發了。其餘的男女同誌,挑夫和勤務,都到隊部門外邊的麥場上集合排隊。因為有半年沒到過最前線去,大家在出發時特別的感到興奮,不住的唱著,笑著,說著,互相的推著,擠著,打著和踢著,像一群吃飽青草的小山羊一樣的活潑快活。隻有小宋因為前天接到母親寄來的家信,在今天仍然帶著一點兒憂傷神氣,要不然他一定比誰都叫得凶,鬧得凶,笑得凶的。

那些起早做活的農民們都用惜別的眼光望著他們,向他們說著道別的話。話是非常單純的,大致都一樣的,不是說:“嗬,此刻就走嗎?”便是說:“啥時候轉回來呀?”或者,像囑咐又像歎息的叫著說:“早點回來嗬!”同誌們和農民們相處得久了,都能夠深深的懂得這些話的分量和骨頭。正如田文烈在一篇散文中所寫的,透過這種樸素單純的語句,透過農民們臉上的簡單表情,同誌們都能夠感覺出那種難以言語傳達的深厚情意。農民們帶著手中做活的家具,如像掘地的钁頭,拾糞的籃子,以及木鍁和鋤頭之類,把同誌們一直送到村子外邊,還站在村邊望著,直到他們過去了沙河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