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牛全德與紅蘿卜

人性的恢複

一九四〇年的冬天,報館又派我到漢水前線去采訪新聞。這時候,全國團結抗戰的黃金時代已經過去,到處充滿著猜疑和摩擦。許多最具有新聞價值的實際情形不能夠在報上發表,發表出來的多是些虛偽的消息。但雖然作戰地記者有這些精神痛苦,我仍然樂意接受報館的派遣,冒著千裏風雪來到漢水前線,那是因為我暗懷著一個熱切的希望,想打聽出我的表妹的生死下落。

大約在半年以前,她所參加的那個話劇隊在這兒突遭解散,她和一部分隊員失蹤了。關於這幾個不幸的失蹤者,曾經有很壞的消息傳到我的耳朵裏,我一直半信半疑。我的舅母隻有這一個女兒,看待她比自己的生命還重。因為很久得不到她的音訊,舅母認為她準是在前線上死於敵人的炸彈或槍彈之下,所以常常痛哭得死去活來。近來她老人家已經為這事臥病在床,除非我的表妹像奇跡似的突然出現在她的麵前,她的生命怕是不會久了。我曾用各種辦法去安慰我的舅母,但她老人家是那麽精明,完全看穿了我的欺騙。如今任何安慰的言詞都不能使她的心情有些微寬解。我是由舅母撫養大的,同表妹的感情也非常好。這不幸的事件很沉重的壓在我的心坎上,使我非趕快弄一個水落石出不可,所以就毅然跑來前方。

防守漢水前線的某集團軍總司令部設在一個很小的村落中,西邊是漢水,東北邊緊靠著大洪山餘脈的丘陵地帶。正是我們的冬季攻勢結束以後,前線上風平浪靜,隻偶爾在早晨會聽到幾聲炮響。我在總司令部停留了一個星期,天天同總司令和他的幾個高級幕僚們吃酒、聊天,到附近的田間散步。關於表妹的問題,我曾經小心的向他們打聽過,他們隻說那個演劇隊的解散是奉的上邊命令,至於失蹤隊員的下落他們也不清楚。我知道在這個集團軍中,軍政兩方麵充滿著不公開的矛盾,從總部到團部,帶兵官和政工人員很少能十分融洽。既然這樣,我就不敢再詳細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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