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千裏在當夜很厲害的渾身疼痛,發起高燒來,說著胡話。第二天早晨,總部留守處的朋友跑來看他,商量把他送往美國人辦的醫院,他堅決的搖頭拒絕。大家沒辦法,隻好把他送到一家中國人設的小醫院裏。那醫院坐落在商埠盡頭,離江岸有一箭之地,倒還十分清靜。白天熱度減退了一點,他疲憊的,昏昏沉沉直睡了一天,到晚上又發起燒來。隻是一天的工夫,他的眼睛深深的陷了下去,皮膚黃得透亮了。
進醫院的第二天早晨,熱又退下去,他從模模糊糊的夢中醒來,靜靜的睜開眼睛。一隻小麻雀在窗外的樹枝上偶然的叫喚幾聲,點綴著醫院早晨的靜謐空氣。他望了望屋裏的簡單布置,又看了看黃得可憐的雙手,隨即把眼光移到玻璃上。那照射在窗上的鮮豔燦爛的初升陽光,使他重新感覺到世界的美麗和生命的無限可愛。他想了自己打算自殺的經過,胸口立刻感到難忍的刺疼,眼淚也在大眼角滾動起來。“我為她嚐盡了痛苦,”他憤憤的在肚裏罵,“這是她對我惟一的報答!”他想著如果能夠碰到她,他一定要用最厲害的辦法懲罰她,報複她,決不因為她的眼淚而寬恕她。他想起來曾經讀過的一篇動人的外國小說,描寫一位熱情的男子殺掉了美麗而不忠實的愛人,他覺得他自己就是那位男主角,而殺掉張慧鳳是一種英雄行為。仿佛看到張慧鳳站在他的麵前,他用劍猛力刺去,深深的刺進了她的心窩。她痛苦而恐怖的慘叫一聲,像昏眩一般的跪了下去。他拔出寶劍,鮮血直濺到他的手上和身上。張慧鳳衰弱的往他的腳下倒去。他立刻用左手拉住她的頭發,把她的身子提了起來,右手的寶劍又猛力從她的脖頸上斜劈下去,當利劍砍過骨頭時還發出來輕微的喀嚓聲音。他為這聲音嚇了一跳,理智從幻想中恢複過來,停住呼吸,聽了一下,他聽見有人用指關節輕輕的叩著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