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在一個賣花生的攤子旁邊找著了牛全德。
副班長陳洪同他抬了半天杠,已經匆匆地回隊了。他的旁邊隻有一個賣花生的老頭子,和一隻狗在地上拖長著身子曬太陽。
牛全德正心頭納悶,默默地抽著紙煙。看見那女人冷不防來到他跟前,就向她翻了一眼,惡聲惡氣地問:
“來啦,找我嗎?”
“可不是找你的?”女人多情地笑一下,“真難找!”
牛全德沒有笑,懶洋洋地站了起來。
他的麵前不遠的地方是一條小河。河岸上長著一排濃密的垂楊柳,像一堆堆的綠煙在浮動。河那邊,幾株桃花還沒有開敗,不過當鳥兒在枝上跳動時,也有片片的花瓣飄落在樹下邊的綠草地上和水麵上。唉,多好啊,陽光裏閃耀著新綠和嫣紅!
空氣呢,空氣裏**漾著花和草的清幽芳香。
蝴蝶呢,蝴蝶成對地忽上忽下地飛舞著。
蜜蜂呢,蜜蜂在桃花林中和油菜花地裏忙碌著,同時嗡嗡地唱著歌曲。
而且春風啊,春風像一個活潑的大姑娘,用溫暖的嘴唇湊近牛全德的耳朵根,快活地、甜蜜地、悄悄地絮語著。
但牛全德的心上沒有春。
牛全德皺著眉頭,默默地向河邊走去,腳步落在地上比平常加倍沉重。
女人膽怯地跟在他後麵,不敢說話。牛全德也不看她。他們仿佛是剛才吵過架的一對夫妻。
牛全德在沙灘上坐下去,女人也跟著坐下去。河水在他們的旁邊低語著,但他們都沒說話。
停一停,牛全德看著女人的眼睛說:“說吧,有什麽事情?”
他說話還是惡聲惡氣的,一個字像一個磚頭,扔在女人的心坎上。女人的心裏像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我來是……已經米沒麵淨了!”女人用顫顫的低聲說。
牛全德點起來一支煙,眼光落在水麵上,沒有做聲。但是,他的心有點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