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兩個分隊開來之後,牛全德的朋友添多了。除在遊擊隊中有他的舊日的朋友之外,另外和幾位宣傳隊的同誌也搞得很熟,又因為陳洪的關係認識了不少老實的青年農民。隻要能抽出來一點空兒,牛全德總是要這兒跑跑,那兒跑跑,瞧朋看友。朋友們也常來看他,弄得他忙上加忙。可是牛全德是不怕忙的;在他看來,隻要有朋友就有世界。
人們對牛全德的交遊廣不知是嫉妒還是羨慕,都用一種微笑的眼光看牛全德忙忙碌碌地接見朋友。副班長陳洪對他說:
“老牛,你的朋友真多呀!”
分隊長也說:“牛全德的交遊真廣!”
指導員有一次就笑著問他:“牛同誌,你怎麽那樣喜歡交朋友?”
“回指導員的話,”牛全德立正說,“人在世界上過的是什麽?還不是過的朋友嗎?”
看見指導員對他的朋友多不但沒有責備的意思,反而口氣中帶有稱讚的味兒,牛全德高興透了。他覺得朋友多非常光榮,有一次拍著他的胸脯說:
“操他娘,咱牛老大混了半輩子,生下來沒有一畝田半畝地,全是靠朋友。我小時沒父母,老年沒兒女,靠朋友生長,靠朋友送終!”
雖然牛全德喜歡朋友,喜歡各種各樣的朋友,但自從指導員來了以後,用牛全德自己的話說,也就是遊擊隊來了“政治”以後,他沒有敢再去跟那些賭博漢朋友來往,也沒有得機會去看那位“壞女人”。現在,這些朋友的地位在牛全德的心中遠不像從前重要。但既然是朋友,牛全德有時候也不免想念他們。尤其是那位“壞女人”,牛全德很是可憐她,總覺得他自己應該對她負什麽責任似的。為著他不敢親自去找她,他就悄悄地派張有才往街上去探一下她的情形。
“兄弟,勞你駕去一趟,”牛全德扒在張有才的肩上小聲說,“瞧她這些日子餓瘦了沒有。你隻偷偷地溜去看一看,不要讓別人知道;小心一點,如今可不同從前!”